戴國梁,楊欣怡,陳閃閃,許美娟,居文政,鄒建東
南京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臨床藥理科,南京 210029
結直腸癌(colorectal cancer,CRC)是全球最常見的惡性腫瘤之一,目前CRC 的發病率和死亡率分別位居惡性腫瘤的第4 位和第2 位。有研究顯示,至2035 年,所有國家的結腸癌和直腸癌的死亡人數預計將分別上升60.0%和71.5%[1]。當前對CRC的研究大多集中在比傳統療法更簡便、有效的新療法上,新藥開發及其臨床實施可能對改善CRC 患者的整體生存率和生活質量起到積極作用。慢性炎癥與CRC 的發生發展密切相關,“炎癥-異常隱窩-腺瘤-癌癥”是結腸炎相關結直腸癌(colitis-associated cancer,CAC)發生的基本路徑[2],炎癥性腸病(inflammatory bowel disease,IBD)患者如得不到有效的治療,其30 年內罹患CAC 的風險要比正常人高20 倍[3],這提示炎癥反應在CAC 發生發展中具有重要作用,控制“炎-癌轉化”對防治CAC 意義重大。
從中藥中篩選治療CAC 的有效藥物值得期待,大黃蟄蟲丸(Dahuang Zhechong Pill,DZP)是《金匱要略》經典名方,由熟大黃、黃芩、甘草、桃仁、杏仁、芍藥、干地黃、干漆、虻蟲、水蛭、蠐螬及蟄蟲12 味中藥組成,是中醫臨床治療腫瘤的最常用方劑之一。研究表明,DZP 配合化療可以改善晚期胃癌癥狀,同時對胃腸道惡性腫瘤患者有益。
前期研究證實,大黃中的活性成分大黃素可以通過抑制血管內皮素受體2(VEGFR2)降低結腸癌HCT116 細胞的增殖和遷移[4]。此外,研究發現,桃仁與杏仁的提取物均能抑制結腸癌細胞的增殖[5]。黃芩中的活性成分黃芩苷可通過抑制c-Myc、下調SP1轉錄因子等多種機制誘導結腸癌細胞凋亡[6]。因此,DZP 可能是治療結直腸癌的有效藥物。在本研究中,擬使用氧化偶氮甲烷/葡聚糖硫酸鈉(AOM/DSS)誘導的CAC 模型小鼠,探究DZP 對CAC 的影響及其治療CAC 的作用機制。
MicroCL17R 高速低溫離心機(賽默飛世爾科技公司);DMI3000B 光學顯微鏡(萊卡公司);Axio Observer Z1 熒光顯微鏡(蔡司公司);ELx800 酶標儀、Mini Protean 電泳儀、轉印槽及電泳電源、Gel-Doc XR 凝膠成像系統(均伯騰儀器有限公司)。
大黃蟄蟲丸(規格:3 g/丸,批號:17013622,北京同仁堂制藥廠);偶氮甲烷(AOM,批號:SLBV4860,規格:25 mg/瓶,Sigma 公司);雙琥珀酰亞胺辛二酸酯(DSS,批號:160110,規格:500 g/瓶,MP biomedicals 公司);小鼠IL-1β ELISA 檢測試劑盒(批號:ab197742)、小鼠IL-18 ELISA 檢測試劑盒(批號:ab216165)、兔緊密連接相關蛋白Occludin 單克隆抗體(批號:ab216327)、兔閉鎖小帶蛋白(zonula occludens-1,ZO-1)單克隆抗體(批號:ab221547)、兔IL-1β 單克隆抗體(批號:ab234437)、兔IL-18 單克隆抗體(批號:ab71495)、兔自噬相關蛋白LC3B 單克隆抗體(批號:ab192890)、兔Sequestosome 1(SQSTM1)單克隆抗體(批號:ab109012)、兔自噬相關蛋白5 同源物(ATG5)單克隆抗體(批號:ab109490),均購自Abcam 公司;兔甘油酸-3-磷酸脫氫酶(GAPDH)多克隆抗體(批號:10494-1-AP)、辣根過氧化物(HRP)-山羊抗兔IGg(批號:SA00001-2)及FITC-山羊抗兔IGg(SA00003-2)均購自Proteintech 公司;3,3'-二氨基聯苯胺(DAB)顯色試劑盒(批號:P0203)、4',6-二脒基-2-苯基吲哚(DAPI)染色液(批號:C1006)、蘇木精-伊紅(HE)染色液(批號:C0105M)及超敏ECL 化學發光試劑盒(批號:P0018M),均購自碧云天生物技術公司;其他試劑為分析純;去離子水。
60 只SPF 級C57BL/6 雄性小鼠,12 周,18~22g,購自北京華阜康生物科技公司。實驗動物生產許可證號:SCXK(京)2019-0008,飼養于南京中醫藥大學實驗動物中心,許可證號:SCXK(蘇)2018-0049。
60 只SPF 級C57BL/6 雄性小鼠,適應性飼養后,隨機分為4 組:對照組、模型組、DZP 低劑量組(2 g·kg-1)、DZP 高劑量組(4 g·kg-1);每組15 只。除對照組外,其余各組小鼠,給予單次10 mg·kg-1AOM 腹腔注射,1 周后聯合3 個循環DSS 喂飼(2%DSS 飲水1 周+正常飲水2 周為一個循環),建立AOM/DSS 誘導的CAC 模型小鼠。對照組同步腹腔注射等體積生理鹽水并正常飲水。第1 個DSS 喂飼循環結束后(開始造模2 周后),開始灌胃給予相應藥物,對照組和模型組小鼠灌胃等體積生理鹽水,周期為8 周。在實驗周期中,記錄小鼠生存情況,并繪制各組小鼠的生存曲線,實驗周期結束后,取小鼠血液和結腸組織進行相應檢測。
使用ELISA 試劑盒檢測小鼠血液中IL-1β 及IL-18 的水平。參閱此兩種試劑盒說明書,對標準品進行梯度稀釋以繪制標準曲線。將不同組的小鼠血清分別加入包被了抗IL-1β 或IL-18 抗體的96 孔板中,同時加入的還有不同濃度的對應試劑盒的標準品。反應30 min 后加入顯色底物,之后加入反應終止液。清洗后,將96 孔板置于酶標儀中,450 nm波長處檢測吸光度值,根據IL-1β 及IL-18 的標準曲線,計算各小鼠血清中IL-1β 及IL-18 的水平。
各組小鼠結腸固定于10%福爾馬林,垂直切取一段放于一次性包埋框。以不同濃度乙醇進行脫水。之后將各組小鼠結腸浸泡于二甲苯中20min。融化的石蠟浸泡結腸40min 后,更換石蠟,再次浸泡40min。將小鼠結腸包埋成蠟塊,小鼠結腸的橫截面朝下。使用切片機將含有小鼠結腸的蠟塊切成5 μm 的蠟片,獲得小鼠結腸切片。將小鼠結腸切片放入二甲苯中溶解石蠟,再使用從高到低濃度的乙醇進行浸泡,最后將小鼠結腸切片置于去離子水中。
使用蘇木素染色液對小鼠結腸切片進行染色,使用鹽酸-乙醇溶液分化后,常水沖洗20 min 返藍。在使用伊紅染色液染色后,對小鼠結腸切片進行快速脫水并封片。封片后,使用普通光學顯微鏡對小鼠結腸組織進行拍照,對其進行組織學評分,評分標準為由輕到重以0~5 分評判(5 分=顯著性增加,3分=中度增加,1 分=輕度增加,0 分=正常)。根據以下參數進行評判:隱窩萎縮(隱窩個數,隱窩底部與黏膜肌距離);隱窩多形核白細胞浸潤量、單核細胞浸潤量;隱窩基底部及黏膜基層淋巴細胞。
同HE 染色中的步驟,獲得復水的小鼠結腸組織切片。之后使用3%的H2O2溶液孵育小鼠結腸組織以阻斷內源性過氧化物酶。PBS 緩沖液清洗小鼠結腸組織后,使用檸檬酸鹽緩沖液在95 ℃的水浴鍋中孵育小鼠結腸組織20 min,以修復小鼠結腸組織中的抗原。正常山羊血清孵育小鼠結腸組織20 min,將ATG5、IL-1β 和IL-18 抗體稀釋100 倍,4 ℃孵育小鼠結腸組織過夜。用稀釋后的HRP-山羊抗兔IGg(1∶200)在室溫孵育小鼠結腸組織2 h。PBS 清洗后,DAB 顯色液孵育組織以顯色。PBS 再次清洗后,使用蘇木素復染細胞核。將小鼠結腸脫水、透明后封片,置于光學顯微鏡下觀察并拍照。
同HE 染色中的步驟,獲得復水的小鼠結腸組織切片。之后使用檸檬酸鹽緩沖液在95 ℃的水浴鍋中孵育小鼠結腸組織20 min,以修復小鼠結腸組織中的抗原。正常山羊血清孵育小鼠結腸組織20 min,將Occludin 和ZO-1 抗體稀釋100 倍,4 ℃孵育小鼠結腸組織過夜。用稀釋后的FITC-山羊抗兔IGg(1∶200)在室溫下孵育小鼠結腸組織2 h。PBS 清洗后,DAPI 染色液孵育小鼠結腸切片5 min,PBS 再次清洗后,甘油封片,置于熒光顯微鏡下觀察并拍照。
取小鼠結腸組織,按照其每100 mg 加入1 mL裂解液的比例,置于EP 管中。用均質儀打碎組織,4 ℃裂解30 min,12000 r·min-1離心10 min 后取上清液,檢測小鼠結腸組織的蛋白濃度。制備蛋白印跡實驗樣品和SDS-PAGE 凝膠,各孔加樣量為50μg。電泳分離蛋白后,進行轉膜操作。使用稀釋后的LC3B(1∶1000)、SQSTM1(1∶1000)及ATG5(1∶1000)抗體孵育PVDF 膜過夜。清洗后,使用稀釋后的HRP-山羊抗兔IGg(1∶10000)孵育PVDF 膜2 h。再次清洗后,使用凝膠成像系統對蛋白印跡進行顯影,存儲圖片。
免疫組織化學染色和免疫組織熒光染色的圖片應用Image pro plus(美國,Media Cybernetics)軟件進行計算平均光密度,并導出計量數據。蛋白印跡圖片使用Image Lab(美國,Bio-Rad)軟件進行相對定量分析,并導出計量數據。所有數據以均數±標準差()表示,數據結果采用Graph Pad Prism7軟件進行方差分析和作圖。多組間的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P<0.05 為具有統計學意義。
與對照組相比,模型組生存率顯著降低,15 只小鼠存活9 只(P<0.01)。給藥后DZP 顯著降低了模型小鼠的死亡率,其中DZP 低劑量組存活12 只、高劑量組小鼠存活14 只(P<0.05),見圖1A。CAC 模型小鼠血清IL-1β 和IL-18 水平顯著升高(P<0.01),經DZP 治療8 周后,顯著降低了CAC 模型小鼠血清IL-1β 和IL-18 水平(P<0.01)。見圖1B-C。

圖1 DZP 對CAC 模型小鼠的死亡率和血清炎癥因子水平的影響()
小鼠結腸組織免疫組織化學染色結果顯示,與對照組相比,模型組小鼠結腸中IL-1β 和IL-18 水平顯著增加(P<0.01),經DZP 治療8 周后,顯著降低了CAC 模型小鼠結腸組織中IL-1β 和IL-18 的表達水平(P<0.01),見圖2A-D。HE 染色結果顯示,CAC 模型小鼠結腸炎細胞浸潤嚴重,DZP 治療后可顯著減輕CAC 模型小鼠結腸內的炎癥。對結腸HE染色進行組織學評分結果顯示,DZP 可改善CAC 模型小鼠結腸的病理組織學(P<0.01)。見圖2E-F。
免疫組織熒光染色結果顯示,與對照組相比,CAC 模型小鼠結腸中緊密連接相關蛋白Occludin及ZO-1 的表達顯著降低(P<0.01),經DZP 治療8周后,顯著增加了CAC 模型小鼠結腸中Occludin及ZO-1 蛋白的表達(P<0.05,P<0.01)。見圖3A-D。
小鼠結腸組織免疫組織化學染色結果顯示,與對照組相比,CAC 模型小鼠結腸中ATG5 水平顯著降低(P<0.01),經DZP 治療8 周后,顯著增加了CAC 模型小鼠結腸組織中ATG5 的表達水平(P<0.01),見圖4A-B。蛋白印跡結果顯示,與對照組相比,模型組小鼠結腸中SQSTM1 蛋白表達水平顯著增加(P<0.01),LC3BⅠ/Ⅱ及ATG5 的蛋白表達水平顯著降低。經DZP 治療8 周后,顯著降低CAC 模型小鼠結腸組織中SQSTM1 的蛋白表達水平(P<0.01),并顯著上調CAC 模型小鼠結腸組織中LC3BⅠ/Ⅱ及ATG5 的蛋白表達水平。見圖4C-F。

圖2 DZP 對CAC 模型小鼠結腸炎癥及病理組織學的影響(,n=8)
藥理實驗表明,結合AOM 及DSS 可誘導CAC的兩步式腫瘤模型,是研究CAC 發病機理的經典模型。腫瘤的進展不僅取決于其內在因素,而且受到多方面的全身過程的影響,尤其是全身性的炎癥。在某些類型的腫瘤中,發生惡性變化之前就存在炎癥,致癌性變化又會誘發炎癥微環境,從而促進腫瘤的發展。炎癥促進腫瘤的作用已被證實,包括促進惡性腫瘤細胞的增殖和存活,促進血管生成和轉移[7]。本實驗結果表明,DZP 可顯著降低CAC 模型小鼠的死亡率及血清中IL-1β 和IL-18 的水平。
腸道慢性炎癥導致其上皮細胞因子和趨化因子誘導的增加,被認為是導致CAC 及CRC 重要因素[8],隨之而來的變化是腸道上皮細胞增殖、存活和遷移的改變[9]。有研究表明,發炎的結腸黏膜在沒有發生任何組織學改變之前,其分子信號經歷了與癌癥相似的變化[10]。此外,臨床研究顯示,大腸腺瘤的患病率與患者血液中較高的IL-6 和TNF-α 濃度有關,系統性炎癥可能與大腸腫瘤的早期發展有關[11]。因此,抑制腸道炎癥可能是延緩或治療CAC 及CRC 的有效策略。本實驗表明,DZP 可有效抑制CAC 模型小鼠的腸道炎癥,這可能是其減輕CAC模型小鼠全身炎癥并降低小鼠死亡率的原因之一。
研究表明,腸道炎癥的增加導致腸道屏障的破壞,也是導致全身性炎癥的直接原因。正如實驗觀察到的、CAC 模型小鼠結腸中的緊密連接相關蛋白Occludin 及ZO-1 的表達顯著降低,這可能促進了小鼠腸道炎癥和CAC 的發生。在CRC 中,自噬被認為具有促進腫瘤和抑制腫瘤的雙重作用[12],但潛在機制仍不清楚。慢性炎癥會干擾自噬機制的正常運作,在上皮細胞中,自噬缺陷可以通過增強氧化應激和基因組不穩定性,以及激活轉錄因子來促進腫瘤的發生[13]。一項臨床研究發現,CRC 患者腸道組織中ATG5 下調[14],此結果與本實驗結果一致。同時,SQSTM1 在CAC 模型小鼠結腸中的表達增加,而LC3B 的表達減少。經DZP 治療8 周后,模型小鼠結腸LC3BⅠ/Ⅱ及ATG5 的表達增加,而SQSTM1 的表達降低。上述實驗結果表明,DZP 增強了CAC 模型小鼠結腸的自噬水平,DZP 治療CAC 作用與其促進結腸自噬有關。

圖3 DZP 對CAC 模型小鼠結腸組織Occludin 及ZO-1 表達的影響(,n=8)

圖4 DZP 對CAC 模型小鼠結腸自噬的影響()
綜上所述,本研究結果表明,DZP 顯著降低了CAC 模型小鼠的炎癥和死亡率,這與DZP 增加小鼠結腸自噬水平、促進結腸緊密連接蛋白表達密切相關,但無法明確其具體作用機制,有待進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