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 雁
作為民間傳統手工藝術之一的手工刺繡,由于耗時大、成本高等原因,在我們的生活中已逐漸消失。然而,在回歸自然、崇尚傳統的思潮下,以獨特的民族情懷開辟了新的女裝領域,從而引起了服裝設計界人士的廣泛關注。在現代工業與高新技術時代中,它給服裝帶來的個性化、無限附加值也是不可取代的。如何把它那獨特的藝術形式和文化內涵與現代審美觀念共同注入到我們現代服飾成衣領域中,對于這一問題的思考與研究,提出刺繡在成衣中整合應變理念在成衣中的再創造、再運用。
刺繡,古稱 “黹”“針黹”“針繡 ”,民間俗稱“繡花”“扎花”“灑花”,后因刺繡多為婦女所作,文人士大夫稱其為“女紅 ”。它是用各種顏色的絲、絨、棉線在綢、緞、布帛,甚至氈和皮革等材料上,借助手針的運行穿刺,構成花紋、圖像或文字圖案[1]。依據繆良云先生主編的《中國衣經》對它的細分,把它歸類為服飾的裝飾工藝,并明確指出在近代機繡出現之前,刺繡指的就是手繡。
成衣,是近現代機器工業化的產物,18世紀工業革命以后,服裝的生產方式由手工縫制向機械縫制轉變。隨著先進的服裝生產設備和高效的流水線生產方式的出現,工業化進程使得批量化生產標準號型的服裝有了可能,成衣隨之應運而生。在人們既定的理解中,一是指縫制好了的衣服;二是按照國家規定的號型規格系列標準,以工業化批量生產方式制作的服裝稱為成衣。它的特性首先表現在衣服的尺寸并非專為某一個人量身制作,而是根據某一群體之需要,統計出合理的系列尺碼;其次由于成衣的生產方式是為了適應某一廣大群體,其生產模式與產品規格均有一定的規格依據,屬于工業產品的一環。因而,在刺繡成衣產業中,仍然隱含的是產品品質規格化、生產機械化、產量速度化、價格合理化、款式大眾化,這是成衣具備的幾點特殊意義[2]。
我們不難看到,隨著時代的發展,社會的進步,先后出現了機械工業和現代工業,它們都代替了大量的手工技術。尤其是現代工業和高新科技相結合,不僅成為全社會物質生產的主體,而且已成為現代文明的主要標志。在刺繡的成衣產業里,機器工業和電腦科技在這個現代“文明”中正極力地發揮著其適應工業生產、批量化制作的“優點”,致使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我們在享受其“物美價廉”的同時,也遭受了“粗制濫造”的局面,這已是業界向我們揭示的客觀事實。但是,事實也同樣告訴我們,在成衣工業不斷掀起的各種產業浪潮中,傳統刺繡并沒有像一些手工業,乃至一部分機械工業一樣被替代或者趨向消亡,更沒有因此而永遠走進“人類歷史的博物館”。恰恰相反,刺繡作為一種傳統手工藝術、作為一種產業,它以鮮明的產業特質、獨特的生產加工優勢贏得了新的功能和價值,更成為新時代生活追求的需要,具有不可估量的經濟價值。
由于生活大環境的根本變化,人們內心清晰地知道,單純由機器工業和高新技術結合生產的“冷冰冰”的刺繡成衣,已經不能夠滿足他們的內心需求,他們內心在找尋著,似乎應該有這樣一種產品,在運用現代工業與科技的同時,能喚起他們潛藏著的某種情感,去體驗那些具有民族特色、鄉土特質的用品,而具有廣泛群眾基礎的刺繡,無疑是其中的一種;從而,在現階段設計運用刺繡為裝飾工藝的成衣過程中,考慮設計讓穿著者接受和參與創造的環節。這一環節,它體現在穿著者通過運用刺繡手工藝,對服裝本身的裝飾語言進行再創造,從而喚起人們潛藏著的某種情感以適應生活的文化需求。
著名未來社會學者、美國人約翰·奈斯比特(John Naisbitt)在《大趨勢——改變我們生活的十個新方向》一書中,指出“新信息時代的技術不是絕對的,它的成功或失敗取決于高技術和深厚感情的原則[3]25”。他警告:“如果高技術和深厚感情一旦失去平衡,令人煩惱的不協調現象就會產生[3]59。”并預言,“我們周圍的高技術越多,就越需要人的深厚感情。高技術和深厚感情,這個原則象征著在我們物質和精神現實之間需要平衡[3]72”。他的論述,深刻地揭示了高技術信息社會傳統手工藝存在的功能與價值。這一新的需求,就需要我們從新的角度去挖掘,需要我們在現有的基礎上,在保持觀賞與實用并舉、藝術性與經濟性并存的同時,通過整合應變,找尋新的設計點,發現它們構成滿足其流行的個人心理需求。筆者認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刺繡在新時代成衣產業的發展,除了運用現代工業和高新科技,應該有所變化,這一變化它體現在創造高情感的環境,用技術的軟性一面來平衡硬性一面,以達到高科技與深厚情感的平衡。因此,喚起情感的手工技術應用和穿著者參與創造,在運用刺繡工藝的成衣產業中進行設計整合正呼之欲出。
進入20世紀以來,人們的著裝審美情趣更趨向多元化、追求華麗與崇尚自然的設計思想并存,無論是何種風格的服裝,其對刺繡在成衣產業中的應用都是同樣地專注和出神入化。這一由廣大民間婦女創始的、具有最為廣泛群眾基礎的刺繡,由于它的精美和寄予人們美好愿望的表達,現階段的人們力圖通過運用恰當的方式來進一步渲染其設計思想和創意,以延續其表達美好愿望的初衷。在當下的刺繡成衣產業中,通過不同的工藝手段與科學技術來表現其藝術特征和造型美感,并按照設計意圖進行視覺、觸覺等感觀綜合處理,這是現階段高技術的成果,它從側面反映了我們需要在消費者著裝環節設計有補償性的深厚感情與之相平衡;它代表了當今時代小眾的一種流行時尚,也是人們著裝文化的多元化發展趨勢。可以說,人們的觀念革新、藝術思潮等因素構成了刺繡在成衣中整合應變的可行性和直接相關的社會環境。
1.觀念革新
刺繡在成衣中的整合應變,不再只是一種便于日常生活需要的物質產品,它是滿足人們內心心理需求的著裝,更是一種人們守望傳統、建構精神家園需求的服裝。通過著裝者針線的穿梭,在服裝表面形成的圖案和紋樣,在審美外觀上有著回歸自然、充滿鄉土氣息的視覺感受,在心理活動上常常讓人產生憧憬美好生活、寄托深厚情思的生活聯想。以刺繡為裝飾工藝的成衣,它所表達的意蘊更多的是關注生活、關注傳統、注重自我的精神內核,輕松與隨意、以及在參與設計制作過程中與服裝鏈接的情感,這一服飾審美情結更符合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守望傳統、寄托情感的心理需要。
各種文明都有潛在的法則,有一整套規律和原則貫穿在它的一切活動中。最為人們所熟知的工業文明,便是標準化,即規格化,運用刺繡為裝飾工藝的成衣,更飽含了工業文明的“印記”。費德里克·溫斯羅·泰勒(Frederick Winslow Taylor),一個傾向于革新的機械師在20世紀初就認為,每項工作只有一個最好的方法,一種最好的工具,和在一個明確的時間里去完成[4]。他的看法形象地折現了工業文明所誕生的產物,人們對標準化、專業化、集中化等原則所帶來的效率“趨之若鶩”;因而,在人們的日常生活里,充斥著簡單劃一的造型和用品。逐漸地在20世紀80年代之后開始對這些原則發起了進攻,它所帶來的負面效應,刺激了人們的生活方式和消費形態,全球掀起了一股反對工業化的浪潮、工業化所帶來機械式的生活,這一觀念在回歸自然、崇尚傳統的21世紀得到了印證,表現在服裝上則是人為地故意對工業化生產的成衣進行再造、再設計,造舊、不規則的邊沿和造型、故意露出線跡以表現服裝“未完成”的狀態便是對其抗議的宣言。刺繡成衣整合應變概念的提出,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它的設計是對當下工業化和高新科技的一種反擊,也是對傳統消費觀念的一種革新。
2.藝術思潮
服裝的千變萬化,每一次的創新其實都并非真正的‘新’——它們是不斷的往復,是對過去有趣的那一部分的重新發現和再創造。“舊”對處于新時代的都市人是另一層意義上的“新”[5]。 某些時期會流行本國或外國過去的東西,是服裝史上最司空見慣的事情之一,這一現象折射了人們對未來生活的探索以及對過去生活的情感連接。刺繡在成衣中的整合應變,在設計上具有回歸自然、崇尚傳統的特征:它的圖案造型是人們喜聞樂見,充滿鄉土生活氣息的題材與元素,是質樸、自然的服飾精神與著裝狀態;刺繡成衣整合應變概念的提出,在工業化和高技術情境中,穿著者通過參與創造來塑造深厚感情的環境,以柔性平衡技術的剛性。它打破了成衣完整完好的陳規舊俗,顛覆了現代社會以西方主流文化服飾審美為導向的觀點,開始強調服裝平面化裝飾的自然美。服裝的“未完成”狀態和“參與創造”就是當下高科技情景中對過去生活的情感紐帶與連接,意味著對過去自然原始、健康質樸生活的情感緬懷,表現了人們向往美好生活的日常愿景;整合應變后刺繡成衣的式樣,不是對舊式服裝簡單的翻新制作,而是站在滿足消費者內心需求的角度上,通過服裝“未完成”環節的設置,讓著裝者“參與創造”來表達對那段時光的再發現、再理解,它是人們回歸自然、向往質樸生活的一種回應,也是當下年輕人藝術思潮影響下的著裝需求。
正如大家所熟知,個人或個人集合而成的團體對流行時尚的反應,可以表現出不同的動機和意識形態。社會學家席摩爾(Simmel,1904)就指出,認同與區別是促成流行變化的兩大動力。在全球經濟 “一體化”和個人生活方式的“全盤西化”的主流文化中,我們不會刻意懷疑傳統西裝的意義,同時在潛意識的層次接受它,認同這一象征權力的符號,“集體服從”便有了它的立足之地;作為傳承上下五千年中華文明的子孫,怎甘心于此!為有別于這一主流,不同文化或歷史背景中的人們,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定義“個人主義”并將它加以概念化,用個人的文化情節詮釋流行變化,通過整體獨特外觀與行為風格來表達。除了基于表現個人自由與強調個人風格的創造力,還有許多基于情感表達需求與著裝心理上的力量,促使個體追求不同區域、不同文化的基本需求。心理學家斯奈德和佛姆金(Snyder and Formkin)提出的獨特性理論預測,當個體所感覺到的相似性十分明顯時,某些負面的情緒反應便會隨之產生,而且人們會試圖重新建立彼此間的差異[6],這一差異可以通過自己動手做和著裝心理的流行意識形態來體現,這種意識形態也是刺繡在成衣中的整合應變、在人們生理需要得到滿足后個人著裝需求的進一步延伸和提高。
Do it yourself! 這不是一句簡單的英文,它代表的是一種精神。它飽含的是自己去做,自己體驗,挑戰自我,享受其中的快樂,是人們生活方式的一種解讀。在《新詞詞典》中的解釋是:指購買配件自己組裝的方式。社會與流行的趨勢顯示著人們在市場上的選擇有逐漸增多的傾向,在刺繡成衣中實行整合應變,是針對目前刺繡成衣大量滯銷的社會現象,人們如何尋求屬于自己的獨特風格?讓消費者參與創造,在很大程度上也可以說是源于“自己動手干”這一精神,它從而讓人們有了更廣闊的空間去找尋屬于自己個人獨具魅力的亮點,于是DIY便風靡起來,內容也變得包羅萬象。
在工業化和高技術情境中,刺繡成衣的工業化生產已日臻完美,人們已不可能也沒必要去掌握舊時能工巧匠的傳統手藝了。毋需自己動手做,卻總仿佛缺了些什么,老祖宗生活的智慧告知我們:需要親近自然,需要動手制作,需要在自然界的勞作中享受生活的樂趣。這即是DIY又一高層次的追求。當下人們的著裝越來越追求多元化、個性化,遵從自己的內心需求做出選擇也是在人們日常生活物質需要得到滿足后的進一步呼聲。刺繡在成衣中的整合應變,是在充分運用高科技的同時,發揮刺繡這一傳統手工技藝為整合媒介,讓穿著者參與體驗自己參與創造的樂趣,它在過程中給予人的體驗和其所帶來的心理滿足更為微妙和重要。
刺繡成衣的整合應變是穿著者個性化表現的媒介,它滿足了人們著裝個性、質樸健康和民族民間鄉土情懷的綜合表現。在工業化和高技術情境中,消費者日常生活的著裝體驗變得更加重要,突出個性著裝與表現相應的文化情結成為人們追求的目標。人們對自身有了新的理解,服裝的“未完成”狀態和“參與創造”就是在這樣的情境中,表達對過去生活的情感連接紐帶,它的自然、質樸成為新的時尚追求,成為滿足富于傳統文化情結消費群體內心需求的著裝。強調消費者、著裝者通過“參與創造”帶來個人的情感與生活體驗,是能夠表達自我與構建情感的載體,整合應變后的刺繡成衣提供了多種不同的參與環節,并且允許消費者依據自己的愛好,在服裝的局部造型、圖案等環節進行重新組合和創造再設計,使人們在感受生活的同時,更能表現個人的文化情結與鄉土情懷。
隨著時代的發展,多元的著裝文化給我們帶來了多元的著裝體驗,希翼能通過實踐與觀察,找到成衣刺繡文化的心靈體驗,給多元的著裝文化注入一滴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