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堯 潘李靖



摘 要:基于我國1081家上市工業企業的面板數據,采用市級政府企業所得稅分成率衡量稅收分成。研究發現,稅收分成與企業創新間呈顯著的“倒U”型關系,即隨著稅收分成程度的提高,其對政府的“征稅激勵”將超過“稅基保護激勵”,導致稅收分成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從促進轉為抑制。進一步考察企業所有制和行業性質對這一非線性關系的調節作用,結果顯示:國有企業曲線的形態更加陡峭、轉折點發生左移、創新整體水平更低;高科技企業的曲線更加陡峭、轉折點發生右移、創新整體水平更高。
關鍵詞:稅收分成;企業創新;非線性;征稅激勵;稅基保護
文章編號:2095-5960(2021)01-0044-08;中圖分類號:F273.1;F812.2;文獻標識碼:A
一、引言
我國工業企業的創新不僅受市場調節、自身驅動的影響,政府在激勵企業創新的過程中也扮演著重要角色。1994年分稅制改革有效地調動了中央和地方政府的積極性,為地方政府促進經濟發展提供了激勵。[1]以稅收分成為主的分稅制是我國財政分權制度的重要體現,是調整政府間財政關系的核心。稅收分成的調整能夠改變地方政府的行為決策,刺激其關注本轄區內企業的發展,影響企業的技術創新。
1994年分稅制改革后,中央政府所確定的固定稅收分成比例僅指它與省政府間的分配,省以下的財政關系依然紛繁復雜,“分稅”與“財政包干”兼而有之。[2]“分稅”制度的省份并未采用固定比例,而是彈性分成制度。[3]因此,由于我國省級政府與下級政府采取的稅收分成制度因各省情況而定,導致稅收分成對省級以下政府產生的激勵作用大小可能不同,進而對地區企業創新的影響也會有所不同。若要在真正意義上解釋省以下各級政府間稅收分成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就必須要進一步理解市縣財政收支的分配結構。
鑒于此,本文基于2005~2013年間我國上市工業企業數據,以市級政府的企業所得稅分成比例衡量稅收分成,以企業專利申請量衡量企業創新,試圖分析和檢驗以下問題:(1)稅收分成是否會影響企業的創新能力?若有,是正向還是負向影響?(2)若稅收分成能有效影響企業創新,那么除單純的線性關系以外,兩者之間是否還可能存在更復雜的非線性關系?(3)對于不同行業和不同所有制的企業而言,稅收分成對創新能力的影響是否存在異質性?
本文的創新之處在于:(1)核心變量“稅收分成”是財政分權領域的重要概念,而目前研究財政分權的文獻中,大多將視角聚焦在中央與省之間的財權分配關系對區域經濟的影響[4,5],少有文獻探討省級政府以下的分成制度,而本文將稅收分成指標精確到了市級層面來探究其與企業創新的關系。(2)現有文獻大多得出的結論是稅收分成與企業創新的線性關系[6,7],而我們則發現兩者之間存在顯著的“倒U”型關系,即隨著稅收分成程度的不斷提高,其對工業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將從促進轉為抑制,分界點為10.97%。這一發現為我國政府重新審視稅收分成與企業創新的關系提供了借鑒。(3)研究還發現,企業所有制和行業性質能對稅收分成與企業創新能力的曲線關系產生顯著的調節作用。所有制方面,國有企業的創新水平更低,且稅收分成更早出現對創新的抑制作用;行業性質方面,高科技企業的創新水平更高且稅收分成的抑制作用更晚出現。這一結果對于政策制定者如何更有針對性地激勵企業創新具有一定參考價值。
二、文獻綜述與理論分析
(一)稅收分成與企業創新
目前已有大量文獻探討財政分權與企業發展的關系,但直接將稅收分成與企業創新聯系起來的文獻尚不多見。在稅收分成對企業的激勵機制方面,現有文獻主要提出了“征稅激勵”與“稅基保護激勵”。具體而言,呂冰洋等提出稅收分成越高,地方政府征稅的邊際收益越大,地方政府越有動力加強稅收征管力度,提高企業實際稅率,即稅收分成具有很強的“征稅激勵”。[3]李林木和汪沖的研究指出,無論是總體稅費負擔還是直接、間接稅費負擔都會降低企業的創新能力從而損害企業的創新活動,并抑制企業成長。因此,由稅收分成帶來的征稅激勵會對企業創新產生抑制作用。[8]喬洪武和朱亞男也提出稅收分成率的提高會增加地方政府征稅的邊際收益,因此政府會加強稅收征管,提高企業實際稅率,于是企業創新能力可能會因地方政府的過度征稅而降低。但在另一方面,喬洪武和朱亞男提出在稅收分成提高了政府征稅激勵的同時,稅率的提高會損害企業的發展,甚至使資本流出,并且分成率越高,地方政府所承擔的邊際損失越大。[7]因此,為了避免稅基流失,稅收分成率的提高也會激勵地方政府采取保護企業的政策,從而促進企業創新。這種由稅收分成帶來的激勵被稱為“稅基保護激勵”。
(二)稅收分成的衡量方式
在構建稅收分成指標的研究中,已有大量文獻聚焦“央地分權”,關于“省以下政府稅收分成”如何定義的研究并不豐富。周黎安和吳敏認為大多數關于財政分權的研究主要聚焦于中央與省之間的財政關系,省及以下多個政府層級被視為一個整體,這樣的簡化不能打開省以下政府間財政關系的黑箱。[2]于是提出了各級政府間的“稅收分成比例”,提供了一個衡量政府間財政分權的替代性指標,即某級政府分得的稅收收入在各省所征收的稅收總額(包括中央級和地方級)中占的比例。呂冰洋等定義了另一“稅收分成”[3]概念,即市縣政府分得的稅收除以當地政府實際繳納的稅收。由于各市縣稅務部門征收的稅收數據未全部公開,因而無法測算出每個市縣的實際繳納稅收。于是他們將省以下所有市縣政府視為一個整體,用其獲得的某項稅收收入總和除以該省份稅務部門組織的該項稅收收入來代表市縣政府稅收分成率,帶有省內所有市縣級政府的稅收分成相同的假設。毛捷等沿用了呂冰洋等提出的稅收分成的定義,測算出了縣級地區實際繳納的企業所得稅收入。[9]他們從企業所得稅的稅基為第二、三產業增加值的角度出發,用縣級地區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的企業所得稅總額除以其增加值總額,再乘上縣級地區第二、三產業增加值總額得到縣級地區實際繳納的企業所得稅,解決了呂冰洋等提出的“稅收分成=市縣政府分得的稅收/該級政府實際繳納的稅收”中分母不可得的問題,但卻只能得到企業所得稅分成比例。本文借鑒周黎安和吳敏[2]的做法衡量稅收分成,以此避免數據度量不準確,并保證市級政府間的差異性。
通過以上的文獻分析,可以發現稅收分成作為激勵政府的一種方式,會給企業創新帶來雙重作用。首先,隨著稅收分成程度提高,政府更有動力加強稅收征管力度,這樣的征稅激勵會導致政府對企業過度征稅,從而對企業創新活動產生抑制作用;但同時,享受高稅收分成的政府得到的可支配性財政收入更多,為了享受稅收分成提高帶來的邊際收益,避免稅率提高損害企業發展致使資本流出,政府便會保護稅基,克制對企業的“攫取之手”,于是稅基保護激勵將有利于企業創新。
由此可見,稅收分成帶來的稅基保護激勵與征稅激勵相互交織,可能使得稅收分成對企業創新能力的綜合作用表現為非線性結果。本文認為,在稅收分成較低時,政府傾向于保護稅基以獲得穩定的可支配收入,所以此時稅收保護激勵大于征稅激勵,稅收分成提高會促進企業創新;而當稅收分成達到某一程度后,政府對可支配財政收入的顧慮減少,于是由稅收分成帶來的征稅激勵會超過稅收保護激勵,此時企業創新就會受到抑制。
三、計量模型和數據說明
(一)模型設計與變量定義
為研究稅收分成對企業創新的非線性影響,本文采用市級政府的財政數據和我國上市工業企業數據組成的面板數據,在計量模型中加入稅收分成變量的二次項,建立以下模型:
在(1)式中,ln Patentijt代表市級地區j的工業企業i在t年的創新指標——專利申請數量的對數,tsjt表示市級地區j在t年的稅收分成指標,ts2jt代表其二次項,Xijt和Yjt分別表示企業層面和市級層面的控制變量,ui表示企業固定效應,vt表示年份固定效應,εijt是隨機擾動項;a0、a1、a2、b、c分別表示對應的系數值。具體的變量選擇如下:
(1)企業創新(ln Patent)。本文選擇企業的專利申請數量來代表企業創新,因為專利申請量代表了創新成果,反映了企業的創新產出能力,更能體現其對資源的投入和使用效率。不采用專利授予量的原因是由于有檢測和繳納年費等步驟的存在,專利授予量存在更多的不確定性和不穩定性。[10]為了消除數據偏態的影響,本文將專利申請數據進行1%和99%百分位進行Winsorize縮尾后,再加一取自然對數。
(2)稅收分成(ts)。參考周黎安和吳敏的做法[2],本文將稅收分成定義為市級政府分得的某項稅收收入在各省內所有稅務部門征收的該項稅收總額中占的比例。在稅種方面,考慮到財稅理論中增值稅的“中性”性質[11],其對企業行為的影響可能受到多種因素干擾,于是選取與企業息息相關的企業所得稅作為討論的對象,所以本文的稅收分成定義如下:
某級政府某項稅收分成率=市級政府留存的企業所得稅收入全省稅務部門組織的企業所得稅稅收總額?(2)
本文的主要變量定義如表1所示。
(二)數據來源與處理
本文選取2005~2013年我國上市工業企業作為研究對象。從2005年開始是由于國家出口退稅負擔機制改革始于2004年,這造成2004年的稅收分成比例異常。截止到2013年是由于本文的稅收分成指標中,分子“市級留存稅收”來自《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由于2014年以后此年鑒不再編纂,因此能獲取到的市級企業所得稅留存數據截止到2013年。
本文企業專利數據和企業財務數據來自萬得和國泰安數據庫,本文將子公司、聯營企業、合營企業等分支機構的專利申請量一并納入母公司。在我國上市工業企業中存在2005~2013年期間更換名稱的情況,本文進行了手動修改,并刪除了那些核心業務發生更改的企業,避免了因核心業務性質不同,專利體現的創新能力不同的情況。
本文的市級留存企業所得稅來自《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全省稅務部門組織的企業所得稅收入來自《中國稅務年鑒》;各省市的人口、地區生產總值均來自《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和《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對于在以上年鑒中缺失的數據,本文利用各省市自身的年鑒進行補充。本文將整理后的市級層面數據按照城市和年份對企業進行一一匹配,并針對在2005~2013年間,更改名稱或變更行政區劃的城市進行排查,根據現實情況進行手動修改后與企業匹配。
最后,刪除了北京、天津、上海、重慶四個直轄市的數據,又由于西藏和海南地區數據缺失嚴重,也予以刪除。最終得到了1081家上市工業企業在2005~2013年這9年間的數據集,共9729個觀測值。
經過上述的篩選與數據處理后,表1中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如表2所示??梢钥吹剑疚亩愂辗殖勺畲笾禐?6.54%,最小值為0.16%,均值為5.29%,這與周黎安和吳敏得出的在2001~2007年間全國市本級分享的企業所得稅比例基本穩定在8%左右的結論沒有較大差別,側面說明了本文稅收分成指標選取與數據處理的合理性。[2]
四、實證結果
(一)基準回歸
表3為面板固定效應模型回歸的結果,模型(1)中只加入了稅收分成一次項,模型(2)中進一步加入了稅收分成的二次項,兩者均控制了年份與個體固定效應。
從表中可以看到在面板固定效應模型中,只有稅收分成一次項時,估計系數不顯著;而在加入二次項后,稅收分成與企業創新呈現顯著的非線性關系。從模型(2)的結果可以看到,稅收分成的一次項與二次項均在5%的置信水平下顯著,具體來看,一次項的系數為16.048,二次項的系數為-73.148,這表明兩者間呈現顯著的“倒U”型關系。當稅收分成率小于10.97%時,稅收分成率的提高可以增加企業創新成果;當稅收分成率大于10.97%時,稅收分成率的提高便會減少企業創新成果。根據表1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可知,稅收分成最大值為16.54%,最小值為0.16%,均值為5.29%,10.97%的稅收分成值已處在較高水平。
在稅收分成較低時,政府得到的可支配性收入較少,此時政府為了穩定收入來源,會鼓勵企業進行創新活動從而提升地區經濟效益,以擴大稅基,所以此時稅收分成對企業創新的影響表現為正面作用;但是當分成率超過10.97%后,分權程度再增加就會提高政府的征稅努力,這樣的征稅激勵超過了稅收分成較低時的稅基保護激勵,導致政府對企業過度征稅,抑制了企業創新活動,進而減少了創新成果??偟目磥?,稅收分成對企業創新的作用是先促進再抑制,這與李琳和周一成得出的財政分權程度的提高對工業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將從“援助之手”向“攫取之手”轉變這一結論具有一致性。[5]
(二)所有制及行業性質對稅收分成與企業創新曲線關系的調節作用
由基準回歸結果可知,稅收分成與企業創新之間的確存在顯著的非線性關系。由于本文樣本中1081家企業的性質不盡相同,使得企業面臨的市場競爭、所處的宏觀環境、受到的政府支持存在較大差異,可能會對稅收分成與企業創新的曲線關系產生調節效應。例如,所有制方面,國有企業是國民經濟的支柱,因其重要的戰略地位和與政府間的聯系,更易獲得政策傾斜和財政扶持;[12]而行業方面,科技行業是知識與技術密集型行業,企業將更自主地進行高質量的創新以使自己在市場競爭中獲勝。[13]本文將樣本按照企業所有制性質和行業進行分組回歸,得到表4中Panel A、B分別為對樣本進行所有制、行業分組后的估計結果。兩條顯著的“倒U”型曲線分別出現在國有企業組、高科技企業組中,且通過計算,國有企業曲線的轉折點為10.73%,高科技行業曲線的轉折點為11.78%,均未超過組內稅收分成的最大值。說明在以上兩組中,稅收分成與企業創新呈顯著的“倒U”型關系。
本文從“倒U”型曲線的水平高低、轉折點、陡峭程度三個方面的性質來具體探究所有制、行業對稅收分成與企業創新曲線關系的調節效應。
首先探究不同曲線的水平高低。通過基準回歸和分組回歸得到了三條顯著的“倒U”型曲線,將其表示在同一示意圖中,如圖1所示。國有企業創新水平較總樣本(基準回歸)更低,而高科技企業的創新水平高于總樣本。由于高科技行業的特殊性質,技術創新是企業發展中的核心,高科技企業更加看重創新的質量與數量,于是企業的創新水平會普遍高于其他企業。而國有企業的創新存在效率低下等問題,加之缺乏技術創新動力,其創新水平明顯低于總樣本。
其次,探究轉折點與形態的變化。本文的研究模型是關于稅收分成的二次函數,而二次函數曲線的轉折點位置由對稱軸位置決定,形態是平緩還是陡峭可以由頂點的曲率決定。根據回歸的系數,將基準回歸與兩個分組回歸得到曲線的對稱軸、曲率總結如表5所示。
從對稱軸的大小可以看出國企性質使得曲線轉折點左移(10.73<10.97),而行業處于高科技行列則會使轉折點右移(11.78>10.97)。表明對于國企,稅收分成更易對企業創新產生抑制作用,而在高科技行業中,轉折點右移表明稅收分成更不易對其企業創新產生抑制作用。由于國有企業往往掌握著一個地區的命脈產業,因而會受到更多的政策傾斜,且國有企業的創新更大程度上受到政府激勵的影響,稅收分成的征稅激勵更易對國有企業產生抑制作用,所以與基準回歸相比國有企業組的轉折點較早出現,為10.73%。相反,高科技企業的創新更多是由于自我因素的驅動,企業創新能力是高科技企業的核心競爭力,高科技企業相較于普通企業更有動力和更系統的方法去保護企業創新,于是征稅激勵帶來的抑制作用會在稅收分成更高時才會體現,所以高科技企業組的轉折點出現在稅收分成為11.78%時,大于基準回歸的轉折點10.97%。
最后探究曲線的形態。對于“倒U”型曲線而言,頂點曲率K應滿足K<0,且K越小曲線越陡峭,反之K越大越趨近于零則曲線越平緩。表中數據表明國企性質以及行業處于高科技行列均會使曲線變得更加陡峭。國有企業往往更加依賴政府激勵,自身創新實力以及抗風險能力較弱,對稅收分成帶來的稅基保護激勵以及征稅激勵更為敏感;高科技行業作為地區創新的主力軍和政府重點扶持的對象,其自身的創新能力和政府的政策傾斜加強了稅收分成的稅基保護激勵,結合圖1可以看到,在高科技企業組,企業創新的整體水平更高,且在發生轉折之前,稅收分成的稅基保護激勵以更快的增長速度促進著企業創新,即高科技行業的創新對稅收分成更加敏感。
(三)穩健性檢驗
2007年3月16日,第十屆全國人大第五次會議審議通過了《企業所得稅法》,結束了企業所得稅法律制度對內外資分立的局面,逐步建立起一個規范、統一、公平、透明的企業所得稅法律制度。這意味著2008年后各省市的稅收分成數據可能發生實質上的改變。于是為了進行穩健性檢驗,本文首先將樣本區間縮減為2008~2013年,按照同樣的方式檢驗稅收分成與企業創新之間的關系。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結果顯示,將樣本區間更改以后,稅收分成一次項顯著為正,二次項顯著為負,這說明稅收分成與企業創新的“倒U”型關系依然成立。
此外,由于稅收分成概念屬于財政分權領域,財政分權很大程度上決定了稅收分權,因而本文將自變量更換為財政分權進行穩健性檢驗。本文借鑒臺航等的做法[6],使用財政收入分權指標來衡量財政分權,將市級收入分權定義如下:
市級財政分權=市級人均財政收入中央+省本級+地級市人均財政收入?(3)
利用市級的財政分權指標進行回歸,結果如表7所示。財政分權二次項顯著,一次項雖然不顯著,但p值較小,僅為0.173,依然能在一定程度上說明財政分權與企業創新之間的非線性關系。
(四)內生性檢驗
上述的基礎回歸部分已經控制了市級層面的宏觀變量以及企業層面的微觀變量,但是仍然可能存在其他無法衡量的遺漏變量,從而使得估計結果產生偏誤。又考慮到市級政府可能存在著以地區經濟績效為籌碼,與省級政府就“稅收分成”討價還價的情況,這將使得企業創新與稅收分成間存在反向因果關系。而某一年的企業創新成果影響上一年政府得到的稅收分成的可能性較小,因此,本文借鑒喬洪武和朱亞男的做法[7],使用稅收分成的滯后項作為工具變量進行內生性檢驗。表8分別使用稅收分成率一、二次項的一階滯后和二階滯后項作為工具變量,并使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進行估計,以排除內生性問題。表8中Cragg-Donald Wald F統計量值表明工具變量均不存在弱工具變量問題。
回歸結果顯示,不論是將自變量滯后一階還是兩階,稅收分成與企業專利申請數都呈現顯著的倒U型關系。滯后一階的估計結果顯示,在上一期稅收分成為12.09%前后,稅收分成對企業創新的作用發生了由正到負的轉變,并且一次項與二次項的系數均在1%的水平下顯著;滯后兩期的稅收分成與企業專利申請的關系也呈現相似結果,在前兩期的稅收分成達到13.62%之前,兩者呈現正向關系,在13.62%之后呈現負向關系。無論是12.09%還是13.62%都與基礎回歸中稅收分成的分界點10.97%沒有較大差異,證明在稅收分成率在11%附近時,其與企業創新的關系的確會開始轉變,這進一步說明了本文回歸結果的穩健性。綜上所述,引入工具變量的回歸結果同基準模型的回歸結果基本保持一致,即稅收分成與企業的創新之間呈現顯著的“倒U”型關系。
五、主要結論與啟示
本文基于我國上市工業企業數據,以市級政府的企業所得稅分成比例衡量稅收分成,以企業專利申請量衡量企業創新,發現稅收分成與創新之間存在顯著的“倒U”型關系。即隨著稅收分成程度的不斷提高,其對工業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將從促進轉為抑制,分界點為10.97%,處在樣本所有稅收分成值的較高水平。企業所有制的分組研究顯示,國有企業整體創新水平更低,稅收分成更早出現對創新的抑制作用;行業分組研究表明,高科技行業整體創新水平更高,稅收分成對企業創新的抑制作用更晚出現。
由本文的研究結論可以看出,稅收分成作為財政分權機制的重要體現,不僅能夠影響地方政府的行為決策,還能進一步促使政府關注企業發展,影響微觀主體的創新效率。為了充分發揮稅收分成對企業創新活動的重要作用,相關政府部門應根據地區發展現狀,制定合理的稅收分成比例,強化地方政府的稅基保護激勵,以使稅收分成對企業創新的正向影響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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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建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