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菲菲的專屬驕傲

昨稼 Wei

[1]

郝玉第一次見這么白的小白鞋，以至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那雙腳走去。毫不夸張地說，那雙鞋真的白到一塵不染。郝玉蜷了蜷腳趾頭，想起自己穿的是涼鞋。

后來，郝玉每次跟何菲菲說起她對她的第一印象時，腦海里總會浮現出那雙白到發亮的小白鞋。郝玉由衷佩服地對何菲菲說：“你怎么能把一雙鞋刷得那么干凈呢？”何菲菲只是笑笑不說話，然后看著自己的腳。

郝玉說：“我幾乎不穿小白鞋，因為我總是刷不干凈，初中的時候穿過兩次，但穿了兩次后它就變成小黃鞋了，從那以后我就再也沒買過了。每年一過春天我就會開始穿涼鞋，直到入秋后不得不換運動鞋的時候才會換掉。”何菲菲看著她那像是在跳舞一樣的腳趾，笑著說：“真羨慕你呀！”

郝玉看著她撇撇嘴：“這有什么好羨慕的？”然后忽然兩眼發光地看著她，“明年夏天我們一起去買涼鞋吧？我知道縣城里有好多賣漂亮涼鞋的店哦，我每年都會買好幾雙，覺得夏天如果不穿涼鞋那就太沒意思了，像你這樣一年四季都穿小白鞋和運動鞋的人，一定體會不到下雨天踩水的快樂。”

郝玉的眼里帶著純粹的光，笑容極其明媚，就像一個快樂且不諳世事的小孩子。何菲菲看著她腳上的涼鞋，再看看自己腳上的小白鞋，沒有說話。她真的很讓人羨慕呀！

[2]

進入深秋后，北方下了最后一場大雨，這場雨過去后就要進入冬天了。每次下雨對郝玉來說就是可以肆意玩耍的好時候，更何況這是今年的最后一場雨了，所以下了晚自習她跑到操場玩兒了好久才回宿舍，那時大家已經去水房里洗漱了。

郝玉把雨傘扔在宿舍外控水，她一邊用手抹去臉上的雨水，一邊推開宿舍的門。何菲菲正在門后脫濕掉的鞋襪。她沒想到郝玉會在這個時候回來，她單腳立在地上，手里拿著剛脫掉的襪子驚訝地看著郝玉。郝玉也看著她，還有她的右腳。

兩個人在這一瞬間似乎有一種無言的默契，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何菲菲穿上不露腳趾的洞洞拖鞋去水房刷鞋，郝玉則走到自己的床鋪前換干爽的衣服，但她的腦海里卻是剛剛她和何菲菲四目相對時的畫面，難道是她花眼了？何菲菲的右腳為什么會有六根腳趾呢？她一邊用毛巾擦頭發一邊疑惑著。

對于那晚的一幕兩個人都沒再提起，但何菲菲每次在面對郝玉的時候，心里總像是揣著一個透明的小秘密一樣不安。何菲菲很喜歡看郝玉穿涼鞋的樣子，報到那天剛走到教室門口她就看到了她腳上的涼鞋，還有她那總是透露著快樂情緒的腳趾。從她記事起她就沒有穿過露腳趾的鞋，后來上了初中大家也幾乎都是穿板鞋，這也讓何菲菲覺得在學校里穿板鞋或運動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直到她遇到郝玉才發現，那不過是她的自我說服。

其實，在何菲菲的心底，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自信而驕傲地穿一次涼鞋。所以，當郝玉說想和她一起買涼鞋的時候，她真的心動了。

[3]

下午體育課快結束的時候，何菲菲走到正躺在觀眾席上曬太陽的郝玉旁邊坐下。郝玉枕著自己的校服和胳膊，翹著二郎腿哼著曲兒曬著太陽，忽然感覺有人坐到了她旁邊，睜開眼睛看到是何菲菲后，又看著冬日的暖陽瞇上了眼睛。

“你好像是第一個發現我的右腳有六根腳趾的人。”何菲菲看著遠方淡淡地開口。郝玉晃動的腳丫一下子停了下來，她起身坐起來，手里抓著校服，心里有一點兒緊張：“抱歉。”

何菲菲聽到郝玉低落的聲音馬上解釋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其實我也想不那么在意它，從小到大已經習慣了把它藏起來，以至于現在有點兒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它了。”何菲菲看看自己的右腳，然后沖著郝玉笑了。

郝玉低著頭眨了眨眼睛說：“我覺得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缺陷吧，如果它的存在有什么意義的話，也應該是你和我們的不同之處，我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但我想，不管你想怎么面對它，它都應該是你的驕傲才對，畢竟它也是你身體和人生的一部分不是嗎？”何菲菲第一次看到郝玉這樣嚴肅而認真的模樣，她真摯的樣子讓何菲菲覺得她一直把原本屬于自己的驕傲當成自己最大的缺點了。

“所以我想問你，明年夏天你可以給我推薦一雙漂亮的涼鞋嗎？”何菲菲伸出自己的右腳，充滿期待地看著郝玉。

她看著郝玉眼睛里嚴肅的光一點點被驚喜的光芒代替，她眼里的笑意一瞬間跑到嘴角：“這個小菜一碟，我一定會帶你買一雙最漂亮的涼鞋的！”

[4]

春天才到不久，郝玉就開始研究夏天要穿的涼鞋了。返校那天她和何菲菲約在廣場見面，說要帶她去逛涼鞋店。

“現在就買不太早了嗎？”何菲菲跟在興致勃勃的郝玉旁邊。

“一點兒都不早好不好？這個時候買正好，款式多價格低，再等一個月街上的涼鞋就基本只有一個款式的了，那就是所謂的爆款，一點兒審美都沒有。”

郝玉輕車熟路地帶著何菲菲進入一個個店鋪，細心認真地幫她選涼鞋：“你喜歡什么樣的？涼鞋雖然看上去都那樣，但也一定得穿著舒服才行哦。”

何菲菲脫鞋的時候有一點兒不好意思，店員在看到她腳趾的時候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外，但郝玉卻很正常地看著她的腳，還蹲下來幫她整理鞋。慢慢地何菲菲也不再關注旁人的目光，而是認真地和郝玉討論款式的問題了。

何菲菲第一次穿著涼鞋在學校里出現的時候，發現其實并沒有那么多人會把目光放在她的腳上，她學著郝玉的樣子把腳趾動來動去的，右腳的第六根腳趾終于有了存在感。何菲菲第一次覺得自己走路的時候像是在跳舞一樣輕快，這種愉悅感讓她覺得以前的自己太小題大做了。

郝玉自從換上涼鞋后就一直在期待下雨。下雨那天，她迫不及待地拉上何菲菲打著雨傘在校園里踩水。雨水從傘邊滑落，在水坑里濺起水花，何菲菲從小到大第一次體驗這種快樂。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第十一根腳趾，郝玉說得對，它應該是她的專屬驕傲才對。

郝玉忽然從旁邊跳過來濺了何菲菲一身水，何菲菲也用腳踩水還擊郝玉。她渴望多年的快樂，在這一天終于如愿以償。兩個少女穿著涼鞋，打著雨傘，在夏季的雨里歡快地奔跑著。

編輯/李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