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人傻福

高照清

鄉人阿福，年屆四十，生性質樸，為人忠厚，做事直來直往，不計個人得失，村人笑他傻人做傻事，久而久之，得名傻福。

話說傻福做事，往往令人啼笑皆非，傻事列舉起來，數不勝數。如某日，傻福下地干活，突聽坡上有羊咩咩地叫，循聲探去，見一洞坑中有只母羊。原來母羊在覓食時不慎跌入洞中，雙腿俱斷，正無助咩咩哀嚎。傻福見后心生憐憫之意，把羊救出洞坑，抱回家來。村人見母羊傷勢嚴重，奄奄一息，又是無主認領，勸傻福趕快把羊宰殺，好賣錢吃肉。傻福不聽，自尋草藥為羊治傷，又采青草喂養，不出十日，母羊傷勢漸好，同時下窩小羊仔。村人喜奔相告，羨慕不已。

可時間不長，羊主人不知從何處探得消息，自尋上門索要母羊小羊。鄰居悄悄把傻福拉到暗處，面授機宜：歸還母羊，留下羔羊，再索討若干治羊養羊辛苦費。好個傻福，非但不聽勸，反把母羊羔羊如數奉還，甚至連辛苦費均分文未取。鄰居痛心疾首，捶胸頓足直喊可惜。

傻福家是間老瓦房，已有些年月，早已破落不堪。這年秋，老天不作美，連續幾日陰雨綿綿，傻福一家為躲避屋頂漏雨，東藏西躲，苦不堪言。雨過天晴，老婆把當務之急的修房任務交給傻福。傻福懷揣日常勤儉節約的積蓄出門，進城購買修房材料。

到城里，見有車禍發生，一位老者被車撞倒，傷痕累累躺在地上，動彈不得，而肇事車輛輪上抹油，早已逃之夭夭。此時路人紛紛上前圍觀，臉上堆砌淡漠之色，有人義憤填膺責罵司機，卻無人出手相救。傻福見老者白發蒼蒼，年紀與父親相當，于心不忍，扒開眾人抱起老者，問明醫院所在，撒腿就跑。

到了醫院，傻福鞍前馬后，跑上跑下，掛號，交押金……護士問起老者情況，傻福一個勁搖頭，且一問三不知。老者被推進急救室后，護士疑傻福為肇事人，恐他逃跑，喝令他寫下家庭住址。傻福唯唯諾諾，歪歪斜斜在紙上如實地寫下某鄉某村，并簽下自己大名，這才離開醫院。

傻福趕到商家，欲掏錢購買修房材料，可摸遍全身上下，卻空空如也，方記起自己的錢，早為老者交納押金，不禁追悔莫及，但為時已晚。傻福空手回家，老婆不見修房材料，追問起來。傻福自知無法隱滿，只好如實相告。老婆氣惱，直戳傻福腦門，隨即號啕大哭。消息如風散出家門，全村婦孺皆知，有人大笑道：好個傻福，真把傻事做到家了。

一日，小山村忽有小車造訪，直奔傻福家去。傻福不知，昔日出手相救老者，竟是城里一個建筑公司老總。老者傷愈后，為答謝傻福救命之恩，便根據醫院留下的地址，一路尋來，親自登門拜訪，并送來八千元紅包。面對紅包，傻福傻勁又犯起，他從紅包中抽出千元，其余的如數奉還，拒不接受。老者無奈，掃視傻福破屋一眼，抽身走人。老者前腳剛走，就有村人指著傻福，破口大罵：傻福呀傻福，你真是傻到見錢眼不開啊！

數日后，有一個工程隊進村，動手把傻福的破屋拆了，在原地基上建起一棟新房。有人驚問工頭何故，工頭回答：奉命行事。

村人瞧看聳立在眼前的新房，猛然醒悟，感慨萬分，嘆道：唉，傻人畢竟有傻福啊！

（阿建摘自《現代青年·精英版》/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