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全有
(黃淮學院 天中歷史文化研究所,河南 駐馬店 463000)
“會”是傳統社會一種常見的民間組織,類型很多,這里只探討互助性和投資性的“會”。它本是民間自發的互助組織,隨著功能的延伸,逐漸衍生出集資營利功能,成為民間投資方式和融資渠道,突破了互助互濟的范圍。“合會為吾國固有之互助組織,平湖各地,亦頗盛行,其種類有‘搖會’‘認會’‘標會’等”。[1](P178)據喬啟明調查,民間“經濟事業……最重要者,莫如農業借貸與農產販賣兩大問題。……農民已經有了一種金融組織的雛形……”。[2](P120)
會契則是加入民間合會的契據,它本是一種參加合會的證據,部分民間合會是營利性的,每年可憑此獲得一定經濟收益,分配利益時只認契不認人。會契可以傳之子孫后代,也可出售、典押,會契便具備了有價證券的性質。
自助性和投資性民間合會都是民間金融組織和融資形式,是在官方信貸機制缺位的情況下,民眾為獲得急需資金采取的互助和自救方式。盡管它在解決民眾資金困難方面未必產生決定性作用,也未必能從根本上解決民眾面臨的資金短缺問題,但它作為一種民間資本運作方式,還是對某些個體的生產生活產生重要作用,它作為民間金融組織的雛形,也為民間金融事業發展奠定了基礎,提供了有價值的借鑒。
但是,關于傳統社會中合會的研究卻存在許多不足,主要表現在:一是雖然一些學者的社會調查曾經涉及民間合會,但到目前為止,不僅沒有一部系統研究民間合會及會契的專著面世,而且沒有一篇專門研究這些問題的學術論文。作為普遍存在的自發性民間金融組織和重要的經濟現象,有必要對其進行深入研究。二是現在社會上存在許多民間金融組織,這些逐漸活躍起來的民間金融組織涉足越來越多的經濟活動,它們在經濟發展和民眾生活中具有重要影響。毋庸諱言,這些金融組織盡管與傳統社會中的民間合會存在許多明顯的區別,但也有很多相似之處。所以,對傳統社會中民間合會的研究可以為規范管理民間金融組織和民間借貸活動提供一些借鑒,也可以使其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風險和失誤,少走一些彎路。
在傳統社會中,互助性和投資性民間合會很多。“各村入錢會戶數,雖不若當物及借債之多。但由于農村金融的枯窘,苦于借貸無門,加入者不在少數”。[3](P845)“各鄉村中之舉行錢會一法,……含有信用合作之意義,然名目繁多,……在我國農村社會中流行普遍”。[2](P162)《清朝野史大觀·清人逸事·來懋齋》也載:“蕭人俗例,凡臨事乏資者,得邀親友七八人,各出一分于發起人立約,而次第發還之,謂之會”。蔣杰在南京附近調查發現,“過去農村間私人貸款極為發達,合會事業亦極流行,……農村金融賴以流通,農民生活賴以安定”。[2](P341)李景漢在定縣調查發現,當地“由搖會借貸的方法,可說是鄉村中流通金融的一種重要組織。……一般貧苦的農人,若缺乏經濟的時候,咸到親友之家,……湊成一會”。[4](P687)李景漢所調查的一個村子共有16歲以上成年男性686人,村內有搖會13個,其中坐會3個,會員90人;坐乾會1個,會員20人;走會9個,會員344人。[4](P693-694)再如,我們通過對江蘇江寧秣陵鎮和孝陵鄉、仁陵鄉、信陵鄉、愛陵鄉的103個村莊統計發現,共計有搖會20個,占所有村莊比例為19.4%(1)該數據根據李文海主編《民國時期社會調查叢編·鄉村社會卷》(福建教育出版社,2005)第341頁“江蘇江寧一鎮四鄉103村莊經濟組織數量”中的數據統計。;在對河北清華園附近6個村子(蕭聚莊、西王莊、前八家、七間房、炸貸屋子、東王莊)錢會情況統計中發現,入錢會戶數總計27戶,占總戶數比例為20.4%。(2)該數據根據馮和法編《中國農村經濟資料續編》(上海:黎明書局,1935)第845頁文獻記載中的數據統計。
合會均訂有規程,入會純屬自愿,一旦入會,就須遵守規程。各會規程均按自身特點和實際訂立,不同的會規程不盡相同。費孝通也通過調查發現,民眾“需要大筆款項時,向個人商借并在短期內歸還常有困難,因此,兄弟之間或其他親戚之間的互相幫助便不能滿足需要。這樣才產生了互助會。互助會是集體儲蓄和借貸的機構,由若干會員組成,為時若干年”。[5](P224)各地不僅普遍存在民間互助組織,而且這些組織也相互傳播融合。
合會一般由某人邀集若干人組織成立,會員按期交款,會員首次交納的會金由發起人使用,以后按議定或抓鬮決定的順序輪流使用。[4](P692)
河南淮陽灶爺會“會員多寡不等,有數人以至數十人者。……每隔十日由會首向會員各收集雞蛋一次(每人一次收取雞蛋數目不定,有少至一枚多至五枚者,其多寡全在于起會前當眾言定)。收齊以后,變作現金再由伊放出生息,息金每元每月約有三分之譜,借用該款者多為本會會員。如會員雞蛋或借款逾期不能照出或不歸還者,即由會首依例處罰。……到期,會首即將全款收齊,悉數買為過年食品,……平均分配于各會員,……此種集會,全為儲蓄合作性質”。[6](P167)在淮陽還有積金會,先由發起人“征集具有相當財力之人若干為會員,然后由會員就全體會員中推舉一人或二人為總管,……議定大份、小份款額,由各會員自由認份入款,份款集齊,交由總管保管。遇地價低落時,購為田地,讓人代為耕種,以資生息,……或拿錢借于貧農,按月收息(息金每元每月有四分至六分不等)。……所以久后到了大家分息(按大小份比例分)的時候,往往都會得到一本萬利的收獲”。[6](P167-168)
“會”的周期長短不一,有的可能幾十年,歷經數代人。如定縣翟城村張君坐會“自民國六年(1917年)7月18日起,到民國十六年(1927年)7月18日止,共計10年”。[4](P691)根據民國十七年(1928年)調查,其具體情況為:使會人總計31人,使會次序31人,所使會金61800元,使會人收入總數為2828500元。[4](P689-691)明代已有投資性質的民間合會,若干親朋將資金集中起來,投資置產或放貸生息,所獲利益分配給會員。順治八年(1651年)休寧縣許元秀“將承父鬮分得辛卯年做過真君會半股并在會家火(伙)、田園、銀兩賬目一切等項,盡行立契出賣……”。[7](P1137)許元紹“將承父鬮分得雙忠會半戶,……盡行出賣……”。[7](P1138)當時清朝剛剛入關,而他們出賣的會契都是“承父”而來,雖未說明其父是否繼承于上輩,但該會應在明末就已存在。
清代到民國時期,這種民間組織不斷發展壯大,功能也不斷延伸,不少民間契約涉及投資性合會。在張傳璽所著《中國歷代契約會編考釋》收錄新都縣民間合會購置土地田產的數份契約中,如康熙三十四年(1696年),蔡成玉將“將田出賣與連齋公眾”。[8](P185)溫興隆父子將“田兩塊,……賣與三圣宮文昌會總理溫祥發、溫鵬舉名下”。[7](P1418)冉王氏母子將“水田一塊,……賣與廣慈會,會首等出銀承買”。[7](P1421)同治十年(1871年),莊炳南等將“灌溉水田……賣與梓橦宮閩文會名下”。[7](P1431)福建民間契約也有不少合會購置房產的內容。光緒二年(1876年),嚴允盼將“壞厝一間,……托中引就哀心會出頭承買”。[9](P59)光緒四年(1878年),嚴全娘將“樓屋壹座貳間,……托中引就哀心會出頭承買”。[9](P62)
這些契約基本都發生于清代,有些家庭多次將田產賣給合會。在這些契約中,出現“連齋公眾”“清平會”“文昌會”“培文會”“真君會”“廣慈會”“閩文會”等名稱。有些合會數年內便多次購買田產,說明它經濟擴張能力相當強。經濟上的擴張就預示著其經濟實力的增強和贏利的增多,給出資人帶來的收益也不斷增多。
民間合會有時也會因經營不善而借貸或出售會產,出售會產的記載見于不少文獻,如雍正十一年(1733),歙縣程君所等“因會中乏用,將本會續置土名……出賣與程處為業”。[10](P116)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積慶會簽訂了4份出賣土地的契約,共賣得455兩銀子。[11] (P85-91)咸豐五年(1855年),奉化縣(今奉化市)吳位等“將處置關圣會更民田壹處,……計貳分零,出賣與坤山為業,……田價錢六千五百文”。[12](P151)購置或出售會產時,須由所有會員簽字畫押,會員不能親自到場者,由其親屬代理,并須注明代簽人姓名及其與被代理人的關系。出賣會產的原因有管理不便、另置新產、投資新行業、運營困難等。
投資性合會以資產運營獲得收益,投資方式多是出租會產或放貸。有些合會雖只對會員借貸,但仍需支付利息。如云南的賩會,據賴才澄調查,“如果會金的每一賩(一單位賩)是50元,而第一次得到會金的人所得的錢是:50×9=450元;第二次得到會金的人所得的錢是:50×9+1×10=460元;第三次得到會金的人所得為:50×9+2×10=470元。如果類推,最后一個當于最末一次所得:50×9+9×10=540元。因為曾經得到過會金的人,以后每次須多納會金以外的‘子息’,就是說第一次得到會金的人,第二次到第十次當拿出:50×9+9×10=540元,恰等于最末一人之所得”。[2](P440)同治十二年(1873年),祁門縣洪允授租“葉村政公春秋二祭會……水田四分,……每年包還硬租干麥八升,……凈谷四斗”。[10](P446)歙縣洪聯益租“葉村政公春秋二祭會……水田一畝六分……每年包還硬租干麥三斗二升,……凈谷十六斗”。[10](P444)投資性合會的經營業務相當廣泛,經營活動也十分活躍,例如徽州的民間合會涉及的經濟事務就很多。《徽州文書類目》統計了從萬歷五年(1577)到1939年之間,徽州民間合會各種契約152份,涉及結會文約與結會章程(45份)、出賣會契契約(39份)、典當會契契約(9份)、合會財產清單(8份)、合會收支賬簿(40份)、會務活動文書(5份)、合會借貸字據(5份)等,還有向合會輸入田、租、銀文書1份。(3)該數據根據王鈺欣等《徽州文書類目》(黃山書社,2000)第688-695頁所載數據。
合會成立時,都會訂立詳細會規,會員都須簽訂契約,即會契。此后,會員憑會契分享贏利。會產一般分為若干股,每年的贏利按股均分。一個會員可能持有數股,也可能幾個會員共持一股,會員根據其所持股數獲得相應回報。贏利分配有實物,也有銀錢,大多是實物、銀錢兼有。如《山陰縣張守常活賣文武帝會契》載:“每年應領胙肉陸斤,酒資錢貳佰文整”。[7](P1332)《山陰縣張王氏活賣大成神會白契》載:“八月廿七日領胙肉六斤、胙錢百文、大饅頭兩個”。[7](P1352)有些人參加多個合會,每年可從不同合會得到回報,收益相當可觀。如《山陰縣張葉氏母子絕賣財神會等白契》載:“財神會:九月十七日領胙錢七十文,……觀音會:二月十九日、六月十九、九月十九三期領胙錢壹百三十文,……大成會:八月廿七日領胙肉六斤,胙錢百文,……子母會:三月二十日領肉貳斤,……火神會:六月廿三日領胙肉三斤,錢百文,……始祖會:二月十九、十二月廿三日兩期領胙肉四斤”。[7](P1350-1351)
會員不僅可以從會產贏利中分享一份,而且這種權利還能繼承、贈予、出典、轉讓和買賣。嘉慶十八年(1813年),休寧縣蔡陽將所持“文武會一腳,凂中出賣于族處孟殿房”。[7](P1321)道光五年(1825年),山陰縣張守常“將自己祖遺岳宗房文武帝會壹腳,……賣與族弟處,得受制錢四千叁佰文整”。[7](P1332)會契交易中有出典,也有出賣,大多有“承祖父”“承父”“祖遺”“祖置”“分受”等字樣,說明會契很多是從父祖輩繼承來的,部分屬“置買”。這足以證明會契可繼承、出典、出賣、轉讓的事實。出典或出賣會契時,往往有明確的交易價格,并強調典主或買主享受贏利回報的權利,這反映了會契是一種有價證券。從交易對象看,有“族伯”“叔”“族弟”“族孫”“族侄孫”“堂叔”等親族,也有“王姓”“張處”等外人,這說明親族間的會契交易很普遍。收買會契的既有個人,也有家族,常有會契賣給“某族處”的字眼,說明一些家族除購置田產外,也將會契作為重要投資項目。從文獻來看,親族共同持有會契的情況相當多,不少家族在分配財產時,將會契作為重要財產進行分割,這也進一步體現了會契具有價證券的性質。
從合會的發展演變來看,最初多以互濟互助為目的,所集資金多用于緩解會員的資金困難,如陳支平所言,“通行合會有搖金等數種,……均以集合多數人于一定期間繳納會費,……而且有互助之性質”。[13](P825)后來投資營利性合會日益增多,相當一部分是互濟與營利兼而有之,使它既有儲蓄獲利的性質,又有親友互濟的色彩。民間合會以親朋好友、街坊鄰里為主,但并不局限于此,其成員可能涉及多種社會身份和職業,尤其是隨著會契不斷轉手,其成員的身份、職業、地域等日益多元化。如賩會成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農民,有商人,也有工人。合會規模也有大有小,有的數人,有的十幾人、幾十人,甚至上百人。會金的交納形式也不同,有的交銀錢,有的交實物,如淮陽民間合會是交雞蛋。會期、會金、每個成員入股數量都有不同,會員入會完全出于自愿,即使是親友也不能強制。會金的使用程序也各不相同,有些是誰出的利息最高誰優先使用,有點像競標的樣子。“大家私下寫出自己所愿出的利息,利息最高者算為得會”。[3](P845)也有會員所納金額降低,使用者歸還金額升高的現象,原因即在于此。有些是讓困難的會員優先使用,有些讓年齡最長的會員優先使用。如云南的賩會“決定先得后得的標準有二:一為在當時視誰需要此款的迫切程度如何而定,二為依據搖骰為準,六顆骰子在碗中搖,誰搖的點最多誰得”。[2](P440)相當部分以抓鬮或搖簽方式決定,各地搖會就是以“搖”決定會錢使用而得名的(詳見表1)。

表1 云南4個賩會概況[2](P441)
從會契的角度來講,有如下幾個特點:
第一,會契不是官方發行,而是民間自發的。“此為友誼之結合,并無政府的制裁,其組合及分離都是很容易的,政府對此完全放任”。[14](P228)合會是民間自發的一種投資或儲蓄形式,其所有的經濟活動均不受官方干預,也沒有任何官方機構提供支持和擔保。會契是加入組織的成員自行訂立的協議,并非官方發行的證券,也沒有官方機構提供信譽保障,僅以成員間的互信作為信譽保障。
第二,會契是會員加入合會、擁有合會集體財產所有權的憑證。它作為加入合會的契據,可以證明持有人屬其組織成員,對該組織的財產處置擁有一定發言權,也對該組織所產生的經濟后果承擔一定義務和責任,如填補經濟虧空和償還其債務。
第三,會契是持有人享有合會贏利分配權的憑證,持有人可憑此獲得相應的贏利分配,除非持有人自愿,任何人無權取消或更改其所享有的權利。
第四,會契可以繼承、轉讓、贈予、出典和出賣。會契作為一種私有財產權的憑證,與今天象征股權的股票相似,也可以說是股份制的萌芽。雖然合會在其初始階段以親友為主體,但會契的流通是自由和開放的,幾乎沒有什么限制。會契經過不斷轉手,就突破了地緣、親緣、業緣等界限,持有人的成分也日益復雜。
第五,會契的流通價格既受入會時所納金額的影響,更受其收益情況影響。雖入會時交納款額較高,但如果經營不善,會契的價值也會降低;反之,入會時交納款額不高,如經營較好,贏利較高,會契價值會不斷攀升,收益率的提高也將抬高會契交易價格。
但是,在合會運營及會契流通中也存在明顯的問題,由于沒有第三方力量作保證,完全靠成員間的互信,其經營狀況好壞也完全依賴管理人的能力和素質。一方面,可能會因成員間的互信發生動搖而導致組織的癱瘓甚至解體,也可能會出現親朋間互相侵吞股份的情況,往往由此引發經濟糾紛甚至惡性案件。如湖南永興縣發生一起與此有關的人命案。熊廣祥、曹得和、曹玉笏等人在嘉慶四年(1799年)組織一個錢會,嘉慶十三年(1808年)曹玉笏接會,熊廣祥應出會錢六十二千五百文,但因曹得和曾欠熊廣祥谷價錢四十千文,所以,熊廣祥應該出錢二十二千五百文,其余部分由曹得和以所欠谷價湊齊,但曹得和卻拖延未交,這就形成三角債務。曹玉笏死后,他的兒子向熊廣祥討取會錢,熊廣祥與曹玉笏之子曹宸彰因債務問題發生沖突而鬧出人命。[15](P1207)貴州平遠州也發生過此類命案。嘉慶六年(1801年),李成堂、羅幗華等人共起銀會,每逢會期,大家都到李成堂家上會,嘉慶十五年(1810年)十一月,該由羅幗華收銀,但因他此前借欠了會中銀兩,扣除借項后應得銀二兩六錢。羅幗華將應收銀兩寄存李成堂處,嘉慶十六年三月又是會期,羅幗華要求李成堂將自己寄存的銀兩頂抵自己該交的會銀,李成堂不同意,雙方發生沖突,李成堂在扭打中受傷死亡。[15](P633)嘉慶十七年(1812年),四川廣安州發生因叔父拖欠會錢,侄子多次催討無獲導致肢體沖突,叔父因傷重死亡。[15](P236-237)另一方面,因管理者能力或素質低下導致經營失敗,進而深陷經營危機,甚至產生巨額債負。此外,因缺少第三方保障和監督,對這些經濟組織很難進行專業化、制度化和常態化監督和保障,不僅監督缺位,信息不透明,在出現問題時,投資人的權利難以得到保障。嘉慶十九年(1814年),四川邛州何氏堂兄弟創立一個錢會,共16人參與,約定每人出錢200文。其中一人在吃過會酒后反悔,不愿交納會錢,結果被堂兄弟戳傷致死。[15](P274)可見在沒有第三方監督的情況下,會員個人信譽對合會的維系和運行十分關鍵。
隨著問題越來越多,人們開始設法完善制度,堵塞漏洞。民國時期許多合會都要求使錢人尋找擔保人,或以財產作抵押。擔保人可以是會員,也可以是他人,如前面的《坐會會規程式》中就有“一使二保,無保不許使會。大印不到,保人墊出”的規定。《坐乾會會規程式(與坐會同)走會會規程式》中也有“上拔下使,一使二保。使錢者質地。大印不到,保人墊出”的規定。有些錢會除要求使錢人找兩位擔保人外,還必須以自己的土地或房產作質押。[4](P693)
據李景漢的調查,使錢人多是會員,而相當部分投資性合會的借貸人或租賃人則不一定是會員,其投資的觸角不斷延伸,經營范圍不斷擴大,項目也大量增加,形式也是五花八門。雖然個人擔保仍具有相當大的不確定性,如擔保人死亡、逃脫、財產被查沒,或因破產而失去擔保能力等,其可靠程度不高,但它畢竟增強了可靠性,使會員所承受的風險有所下降,投資風險得到一定的控制。風險的降低也反過來提高了民眾的投資熱情,使合會在民間互助和籌集資金方面發揮更大作用。
在傳統農業社會中,合會作為一種民間融資形式和股份制經營的一種嘗試,顯得尤為可貴,它同時也為如今的民間融資方式及民間資本的引導與管理提供了一些啟示和借鑒。目前,民間金融組織是吸收民間游資、擴大社會投資渠道、引導民間資本健康有序流動的重要力量,如何規范管理,有效引導,更好地發揮其積極作用,仍然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課題。所以,對傳統社會中民間合會的研究,可以為今天的民間投資提供有益的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