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戰摩天嶺

崔紅學

清軍大舉入關后，新皇帝下令拆毀宋朝名將岳飛的廟宇神像，還傳下密詔：查找岳家后人，格殺勿論！

密詔最后傳到了一個叫張翼的營千總手里。話說這張翼是明末降將，清兵攻占中原時，他死守城池兩個月，彈盡糧絕，為免城中數萬百姓慘死，不得已才開城投降。清廷念其忠義，讓他仍然留守當地，并加升兩級，官至營千總。

張翼手捧密詔，如坐針氈。誰都不知，他家祖上正是岳飛貼身侍衛張保，深受岳飛恩惠。如果遵旨屠殺，那張翼便是忘恩負義;如果抗旨，又過不了皇帝那關。

就在張翼為難之際，心腹楊云獻上一計，他說：“距我們這里六十余里有一座摩天嶺，嶺上盤踞著一群匪徒。大人不妨領一隊官兵，剿滅這群匪徒，然后謊稱他們便是岳家后人?！?/p>

張翼想想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點頭同意。

楊云不放心地說：“大人，摩天嶺的土匪非同一般，不如先派人去打探一番，也好有所準備！”

張翼笑道：“區區蟊賊，何必多此一舉！為避免節外生枝，明晨我三更造飯，四更起兵，領五百官兵足矣！”

次日四更剛過，張翼全身披掛整齊，率領五百官兵直奔摩天嶺。等來到摩天嶺下，天色剛剛放亮，張翼抬眼觀看，不由暗暗吃了一驚。

面前的摩天嶺高有千仞，山峰突起，聳入云端，一條雞腸似的小道蜿蜒直上頂峰。遠遠望去，在那陡峭的懸崖上，修筑著一座寨門，此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張翼沉思片刻，天剛放亮，匪徒一定還在睡夢中，機不可失，他對身后的眾官兵大吼一聲：“沖！”

軍令如山，眾官兵刀劍出鞘，跟著張翼殺上摩天嶺。眼看就要沖到寨門前，突然寨內傳來陣陣鑼鼓聲，頃刻之間，拋出許多巨石、滾木，向張翼等人迎頭砸下。山路窄小，眾官兵擁擠不堪，無處躲避，不少人被當頭擊中，撲倒在地，更有的跌落深谷。

張翼沖鋒在前，胯下戰馬被砸中雙腿，跪倒在地，張翼也從馬上摔落下來。眾人急忙沖到張翼跟前，架著他先退下。

張翼心說：摩天嶺的匪徒的確不可小視。用什么良策攻下摩天嶺呢？

正在張翼苦惱之時，耳邊傳來一陣山歌，隨著歌聲，從林中閃出一個樵夫，看年紀四十歲左右。張翼命人把樵夫帶到跟前來，問他：“你對摩天嶺熟悉嗎？”

樵夫老老實實地說：“我一年四季在嶺上打柴，對摩天嶺可以說是了如指掌?！?/p>

張翼大喜，說：“今天我們奉當今皇上圣命，前來剿滅摩天嶺上的土匪?！?/p>

那樵夫立刻為難地說：“哪里來的土匪？摩天嶺上的好漢王忠，對我們眾鄉親不但秋毫無犯，還經常施舍錢財。如今天下兵荒馬亂，摩天嶺方圓數十里要不是有王忠周濟，也許早已民不聊生，苦不堪言了……”

張翼暗暗一怔，可如今自己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傳令下去，讓樵夫帶路，轉由后山爬上去。樵夫不敢不從，只得應允。

張翼即刻命令手下猛將鄧宇，點齊百余名精干官兵，準備上山。

鄧宇接令：“請大人放心，您且在嶺下稍等，聽我在頂峰鳴炮為號，到時兩邊夾擊，大破摩天嶺！”

鄧宇帶人一路疾馳，不久便來到崖底。鄧宇抬頭仰望，頭頂的峭壁雖然只有數十米高，但是山石光滑平整，難以攀爬，令人望而生畏。

鄧宇對眾官兵大聲說：“弟兄們，能否剿滅摩天嶺匪寇，勝敗在此一舉！”說完，抓住崖壁垂下的樹藤，搶先登上。

眾官兵見了，也紛紛效仿，一會兒工夫，就要到達崖頂了。突然間，崖上傳來一陣笑聲：“大哥果然料事如神！”笑聲未盡，亂箭傾瀉而下，一百多名官兵紛紛中箭墜落崖底。

張翼立刻召齊余下官兵，大聲高呼：“今天我們誓死踏平摩天嶺，為朝廷鏟除匪類，為兄弟們討還血仇！”說完，他把手中大鐵槍一掄，槍尖直指摩天嶺，振臂高喊，“攻！”

張翼掄著大鐵槍，陣前開路，眾將士手持盾牌，伺機放箭，步步推進。終于，張翼等人沖到寨門前。他瞅準位置，槍頭刺進兩扇寨門中間，雙臂向上猛挑，“轟隆”一聲巨響，兩扇門竟被張翼硬生生挑起，緊接著雙臂一抖，把寨門拋落山谷。

頓時，整個摩天嶺殺聲四起。眾匪徒不敵訓練有素的官兵，向崖頂節節敗退。而張翼所率的官兵也是損失大半，傷亡慘重。

此時，張翼正殺得興起，他見眾匪徒擁著一位虬眉壯漢，估計這就是摩天嶺匪首王忠，便操起鐵槍，高聲喝道：“休走，還不束手就擒！”

虬眉壯漢正是王忠，剛才他被射中右臂。他聽到張翼的呼喝，朗聲回道：“我王忠寧可拼死一戰，也決不束手投降！”

張翼挺槍就刺，幾個回合過后，他暗暗吃驚：王忠雖身負箭傷，但手中銅棍依然舞得虎虎生風。張翼不敢小覷，施展自己的祖傳槍法，不料竟如泥牛入海，一招一式被化解得干干凈凈。

眨眼間，王忠和張翼已相距不到五尺，王忠立定身軀，氣貫丹田，銅棍挾著風聲，朝張翼頭頂狠狠砸下。就在王忠揮出銅棍之時，張翼疾速轉身，抖動手中的大鐵槍，對準王忠咽喉刺去。

高手對決，只在瞬間。王忠因右臂中箭，剛才又激戰多時，氣力幾乎消耗殆盡，他只覺面前寒光一閃，只聽“噗”的一聲悶響，張翼的槍頭正中王忠的咽喉，王忠當場斃命。

就在張翼刺中王忠之際，王忠的銅棍也將張翼打昏在地。

不知過了多久，張翼被人叫醒，他吃力地睜開雙眼，想站起身來，只覺渾身疼痛難忍。

此時，摩天嶺已恢復了平靜。張翼帶來的五百官兵，也只剩下了十幾個。

將近黃昏時，有兵士來報，在大殿右側發現一個石洞。

石洞內煙霧繚繞，正中供奉著一塊牌位，上面清楚地寫著：先祖王橫之靈位。案子后面石壁上，有一幅更寬更高的壁畫。壁畫里面有三個人物，正中一位騎著高頭大馬，金盔銀甲，雙目如電，眺望遠方。在他身后豎起一桿高旗，旗幟上一個斗大的“岳”字熠熠生輝。此人前后各有一人，乍一看，如同一對孿生兄弟……壁畫右下角，刻著一排蠅頭小字。

張翼上前詳看，上面竟然刻著：恩公岳飛帳下將軍馬前張保、馬后王橫！

張翼萬萬沒有想到，這摩天嶺上的匪首王忠，卻是王橫第二十一代世孫。如今自己“剿匪”鑄成大錯，還有什么臉面面對自己的祖先？

張翼仰天長嘆一聲，猛然拔出肋下寶劍，一腔熱血噴灑壁畫之上，當場氣絕身亡！

選自《絕妙小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