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把刀

二虎得了一種怪病。

二虎沒得病之前，整天嘻嘻哈哈地逗趣打鬧，臉上總掛著笑容，使人如沐春風，不由自主地隨著他笑。突然某天，二虎跟換了個人似的沒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愁容，時不時流下清淚兩行。忽而又咬牙切齒，自個兒絮絮叨叨。就連正在廝咬打架的狗見到滿臉愁容的二虎，也愁得夾著尾巴逃了。

有人的時候二虎滿臉愁容，絮絮叨叨;沒人的時候二虎也是滿臉愁容，絮絮叨叨。甚至夜里也還是滿臉愁容絮絮叨叨，媳婦用手去推二虎，發現二虎是睡著了的，這可把媳婦嚇壞了！

縣醫院的大夫眉頭緊皺，說二虎這病估計市里也沒法治，還是趁早去省城看吧，早治早好。

那就去省城吧！雖然二虎現在是能吃能喝，但是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呢？別說村里的人開始遠遠地躲開二虎，就連自家人也被二虎弄得心里發毛了。

就在火車站過安檢的時候出了問題：二虎剛走進安檢門，就警報大作。媳婦幫二虎掏空所有的口袋，安檢員手中的掃描儀還是嘀嘀嘀響個不停，當安檢儀靠近胸口時嘀嘀聲變成了尖銳刺耳的蜂鳴，響徹整個候車廳，驚動了車站巡警。

巡警隊長經驗豐富，忠于職守，他聽二虎媳婦說二虎沒動過手術沒植入過任何金屬物之后，決定將情況上報。

局里很快來人，而且是局長帶隊。局長對二虎和他媳婦說，二虎的病應該先到市醫院就近診治，如果什么病都一下子就去省城醫院看，容易因過度醫療造成浪費，現在先去醫院做個CT，看看到底是什么情況再打算吧！

CT結果出來了。

“他心臟里有把刀！”主治醫師說。

二虎媳婦大驚失色，這死鬼什么時候吞了一把刀呢？

局長半信半疑，怪不得這家伙過不了安檢。不過就算是吞了一把刀，那刀應該在肚子里呀，怎么會跑到心上去了呢？

主治醫師卻是一臉嚴肅，將顯示屏上面的圖像放大，確實是心臟里有把刀。

二虎媳婦哭了起來，問主治醫師怎么辦，那刀能不能取出來，那心會不會也要連帶摘掉？

主治醫師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怎么跟二虎的媳婦解釋。二虎心臟里確實有把刀，確切地說，那又不是一把刀……在主治醫師大半輩子的學醫從醫生涯里，沒聽說過或遇到過今日如此怪異的病例。

局長卻是另一種看法：二虎心里的這把刀，會不會傷害別人，會不會對社會產生危害呢？

主治醫師問二虎媳婦，二虎突發怪病之前有沒有發生過什么特別的事，比如與誰有過什么樣的接觸，看過什么書收過什么快遞，等等。

二虎媳婦閉著眼睛想了好一會兒，搖搖頭說，也沒什么特別的事情，就是摔了一部手機，那手機還擱電視機頂上呢，舍不得扔，打算什么時候拿去看看還能不能修。

局長明白醫生是想要找出二虎心里有把刀的病因，他也想啊，馬上打電話給二虎所在地的派出所，叫人到二虎家把那部壞手機拿來局里，通過技偵手段調取相關信息。急！

技偵科從二虎手機調取篩查的信息反饋過來了，二虎收藏了大量未成年人犯罪以及未成年人受害的案例信息，新近的一則是桂靈縣一個十歲女孩被同村男子奸殺殘害的案例。這個案子局長和主治醫師均有所耳聞，兇手被一審法院判處死刑，后二審法院改判“死緩”，關于改判的緣由引發了沸沸揚揚的質疑和辯論，莫衷一是，以至最高人民法院宣布并對該案進行調卷審查。

二虎收藏此類案例信息的原因和意圖是什么？他和那些案例里面的受害者或施害者有什么關聯？局長抹了一把額頭，額頭上有汗。

二虎時而愁云慘霧時而苦大仇深的樣子，是神經問題還是心理疾病？要不要送精神病院？主治醫師在思考治療方案。

這時會診室的門被推開了，二虎媳婦站在門口大喊，二虎笑了二虎笑了。二虎媳婦手足無措，不知道是驚惶還是高興。

二虎在讀報。局長和醫師把報紙拿過來一看，是今天的報紙，上面有一則新聞，說桂靈縣十歲女孩被奸殺殘害一案，撤銷死緩判決，改判死刑。

CT復查顯示二虎心臟里并沒有刀。

主治醫師說，看來是鬧烏龍了，人心臟里要是被插上一把刀，還能活？明顯違背醫學常識。

局長說，肯定是鬧烏龍了，人心里如果真是長出了一把刀，還能活？明顯違背生活常識。

蔡楠點評：盧世悅《心里有把刀》具有荒誕性。作者將一把刀安插在二虎的心里，構成了他的怪病。生活中的不可能變成了小說中的可能，而且還順著這種可能煞有介事地鋪展下去，展開故事讓讀者在這種荒誕中完成對作品的認知度。讀者非常有興趣地期望找出二虎心里有刀的原因。于是，隨著作者抽絲剝繭的敘述，我們明白了這種荒誕其實是來源于現實一樁處理不公的案件。當人情凌駕于法律之上的現實擺在二虎的面前時，對社會充滿關愛之心的二虎們會比刀扎在心里還難受。好在這種荒誕最后還是歸為正常，法律的陽光公平公正地灑在我們每個人身上的時候，不管是生活還是小說，荒誕的感覺會一掃而空的。這或許就是對《心里有把刀》的最好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