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班長左拉拉

許諾晨

告密者

四人一狗跟著小貝老師進了辦公室，左拉拉一眼就瞧見了眼睛哭得像桃子的歐陽星。

辦公室里的氣氛凝重得可怕，亞麻色的會客沙發上坐著一位阿姨，歐陽星低頭站在她身后。這位阿姨的穿著樸素到極致，藍布褂子幾乎洗得發白，和身后歐陽星簇新的粉紅色洋裝形成鮮明對比，可她那張臉——杏仁眼、高鼻梁、薄嘴唇，活脫脫就是一個飽經過風霜，被生活無數次洗禮過的歐陽星。

左拉拉和蔣美麗對視一眼，很快從對方的眼神得到肯定，這一定是歐陽星的老媽。

左拉拉還順道看出了蔣美麗的疑惑：歐陽星這么光鮮亮麗的大明星，年紀輕輕就小有成就，難道不應該有一個呼風喚雨的老媽嗎？或者至少是風度翩翩，最差也得有點與眾不同，才對得起歐陽星的身份。

可歐陽星的媽媽不但平凡到令人訝異，而且此時的表情和身體動作，都寫滿了尷尬、無奈和不知所措。仿佛她坐著的不是真皮沙發，而是只隨時能擇人而噬的怪獸。

左拉拉腦補了半天，也沒補出什么所以然，好在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阿姨，張校長，她就是舞蹈團的左拉拉，您不信可以問她！”

左拉拉這才注意到，辦公室里除了張校長、小貝和歐陽星母女，還有另外一個女孩子。這女生看著挺面熟，長著一張充滿年代感的國字臉，此時一副大義滅親、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令左拉拉一頭霧水。左拉拉先是禮貌地沖張校長和歐陽星的媽媽問了好，這才問那國字臉女生：“你是……”

國字臉女生顯然自視甚高，對左拉拉并不記得她有些失望和不滿，循循善誘道：“上次舞蹈團選拔，我排在你后面一組，六年一班，穿蝴蝶舞衣那個！當時你表演，我也在旁邊看來著……”

左拉拉滿腦袋搜索蝴蝶舞衣、國字臉的關鍵詞，可惜搜索未果，只能轉向蔣美麗求助。蔣美麗吐了吐舌頭，沖她搖了搖頭。選拔那天后臺亂成那樣，姑娘們奇裝異服的多了，誰還能記得什么蝴蝶、蜜蜂、毛毛蟲的呢？

國字臉女生看出左拉拉的表情，曉得她記不起來，只能老實地做自我介紹：“我叫沈芳芳，六年級一班的文體委員。”

左拉拉立刻做出熟稔的表情：“哦，沈芳芳，我聽說過。”

她還真聽說過，沈芳芳在六年級算是知名人士，功能相當于五年級的蔣美麗，也是在老師和同學們中間極吃得開的。左拉拉越發搞不清狀況，這個沈芳芳是從哪里蹦出來的，又跟歐陽星有什么關系？

既然關鍵人物已經到齊，沈芳芳似乎不愿意再浪費時間，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架勢，捂住心口向左拉拉道：“發生了這樣的事，我也很難過，但是，咱們學校可是市重點，大家都要以學校的榮譽為重，絕不能容許有害群之馬！”

“害群之馬”四個字一出，歐陽星的媽媽眉毛一跳，左拉拉只覺得她整個纖瘦的身子都要隨著那眉毛跳起來。歐陽星卻是始終低著頭，似乎哭干了眼淚，這房間里發生的一切都已經與她無關。

張校長一直背著手，望著窗外，只給大家留下一個側臉。董咚咚和歐陽圓圓急得抓耳撓腮，也沒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這時，歐陽星的媽媽終于開口了。

她說話的聲音溫柔沉靜，卻透著局促和歉意：“你就是左拉拉同學吧？今天張校長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我家歐陽星在學校惹了麻煩。這位沈芳芳同學寫了舉報信，說她在選拔現場故意縱狗傷人……”

她一邊說，一邊打量了一下左拉拉還綁著繃帶的右腳，以及蔣美麗抱在懷里的奧利奧，接著道：“星星這孩子，從小就愛跳舞。咱們家里條件不好，供不起她，可她自己勤奮努力，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有了今天。她的爸爸去世得早，我，我也沒盡到做母親的責任，對她是驕縱了些，可，可我相信她的本質不壞……”

左拉拉恍然大悟，難怪小貝要去找她，原來是這件事被沈芳芳抖落了出來。這件事說小了，只是個意外;可若是往大了說，直接關系到歐陽星的品德，何況，左拉拉還受了不輕不重的傷……

歐陽星媽媽的態度，基本已經對事情的性質承認了一多半，只希望校方能寬大處理。歐陽星急道：“媽，你別說了，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憐！”

蔣美麗、董咚咚和歐陽圓圓也是大吃一驚。回想選拔當天的情景，大家不是沒有懷疑過奧利奧突然躥上舞臺的原因，如今舊事重提，再細細琢磨，歐陽圓圓和蔣美麗紛紛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左拉拉。

左拉拉是當事人，也是受害者，她的態度，現在至關重要。

只有董咚咚冷笑一聲，向得意揚揚的沈芳芳道：“受傷的是左拉拉，又不是你，左拉拉都沒說什么，輪得著你在這說三道四的嗎？你是不是沒選上舞蹈團，覺得特沒面子，才想了這么個茬兒，來報復歐陽星？”

歐陽星意外居然有人在這時候站出來替她說話，向董咚咚投來感激的目光。

沈芳芳估計是被說中了心事，一張國字臉瞬間憋得通紅，活像撲克牌里的紅桃K，咬牙切齒道：“我知道你，你是五年級的董咚咚，大家都叫你淘氣大王，壞孩子中的壞孩子。張校長，你可別聽他瞎說！我做這些，完全只是想伸張正義，跟我自己沒有任何關系！”

辦公室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歐陽星低著頭不說話;歐陽圓圓和蔣美麗用力對左拉拉使眼色，可惜表情過于豐富，導致左拉拉完全看不懂他倆眼色的含義;董咚咚雙手插袋，挑釁地看著沈芳芳;沈芳芳既想充當維護正義的英雄，又想扮演柔弱的被害人，情緒變幻莫測;張校長始終只留下個側臉;小貝老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歐陽星的媽媽卻是始終殷切地看著左拉拉的眼睛。

從她復雜的眼神里，左拉拉能看出一個母親對孩子的全部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