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東君
往年此時,里約熱內盧正迎來一年中最熱鬧的日子——狂歡節。有激情四射的游行,有露天表演,有奇裝異服的路人……接連數日,這座南美城市陷于晝夜不息的歡鬧。
前兩年,我都去觀看了狂歡節游行。從夜幕低垂至曙光初現,伴著震耳的巴西風舞曲,里約桑巴舞校的隊伍依次登場——熱辣性感的鼓點女王,設計新穎的花車,以及盛裝打扮載歌載舞的方陣,無不宣示著參與者對這場城中盛事的自豪與全情投入。專業評委還會為舞校打分,評選出當年冠軍。
巴西狂歡節源于歐洲傳統節日,又融入了非洲音樂和舞蹈,自成風格,在20世紀初逐漸流行起來。1928年第一所桑巴舞校在里約建立,其后,更多舞校出現,舞校間的比拼成為里約甚至巴西狂歡節的重頭戲。1984年,由巴西著名建筑師奧斯卡·尼邁耶設計的桑巴大道落成,里約狂歡節有了永久地標。
桑巴舞校根植于貧民社區,成員基本都是社區居民,獲得狂歡節游行冠軍對舞校和舞校所在社區都是極高的榮譽。為了這一榮譽,舞校往往要籌備半年甚至更長時間,設計游行主題、情節、舞曲、花車、服飾,再反復排練,只為那一晚的驚艷亮相。
不過今年,因疫情未散,盛景不再。而暫停舉行狂歡節活動不僅是文化傳統的一次中斷,也意味著巨大的經濟損失。里約狂歡節上世紀60年代起有了商業屬性,接受私人投資,并售賣舞校游行門票,如今更是發展為利潤豐厚的產業。去年狂歡節期間,里約吸引了約210萬游客,創造了40億雷亞爾(約合48億元人民幣)的收入,酒店入住率高達93%。涌入的游客帶來了好生意,街頭隨處可見售賣酒水、食物、飾品和服飾等的小販。而籌備狂歡節游行,更是創造了大量工作崗位,吸納了一大批作曲家、樂手、編舞、視覺藝術家、場景設計師、裁縫、鐵匠、木匠、畫匠、玻璃工、化妝師、樂器制作者……
狂歡節停止了,相關從業者也沒了收入。40歲的雷娜塔在里約北部租有制衣工作室,年復一年為桑巴舞校制作游行服裝。“人們認為狂歡只是狂歡,但它還是收入來源。”往常籌備狂歡節時,雷娜塔的工作室擠滿數十名裁縫、設計師和縫紉工。然而疫情之下,無法開工,她只能靠捐助和救濟度日。
舞校同樣陷入絕望,不再有狂歡節游行轉播和門票收入,平日的表演和餐飲服務也不得不停止,無法支付薪水時只能解雇員工。不過危難中,舞校也積極自救,向社會募捐,籌集食品,幫助生活困難的成員;甚至利用手頭資源,縫制口罩和防護服,分發給社區居民和醫療機構等。
“沒有悲傷可以掩蓋這樣的喜悅/那些沒有死于西班牙流感的人/那些逃過一劫的人/不用再煩惱/盡情歡笑,盡情玩樂……”1919年里約狂歡節,人們涌上街頭,在拋灑的五彩紙屑、彩帶和香水中,如此高唱道。那是里約熬過“西班牙大流感”后的第一個狂歡節,那場瘟疫帶給里約前所未有的健康危機,約1.5萬人死亡。
100多年后,里約人在等待同樣的時刻,再次戰勝疫情,再次迎來狂歡。“在漫長的疫情之后,狂歡節永遠是一劑良藥。”為去年狂歡節冠軍舞校設計游行情節的馬庫斯說,“一旦這一切結束,人們將重現1919年狂歡節,同樣的狂喜,同樣的輕松。”
“下一個狂歡節將是人類的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