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內卷”

從時間意義說，2020年已經過去了，但從社會意義上說，不是如此。

你看，互聯網行業的員工猝死事件，以及圍繞“拿命換錢”的爭論，就讓人想起2020年最流行的詞匯之一—內卷。

“不能讓奮斗變味”的批評，作用不大，頂多算是聊起安慰作用的雞湯。對太多人來說，“用命拼”就是一個事實，同時，也有很多人已經放棄了奮斗—不是人變懶了，而是看不到希望而放棄了。

這個社會的主流仍然是蓬勃向上的，這一點不用懷疑。但是，我們也不能不正視正在發生的不好的趨勢。

所以，有必要對“內卷”進行一番理論上的辨析和實際中的調查。

作為學術概念，內卷的內涵經歷了很大變化，最接近今日作為社會流行詞匯含義的是農業領域的勞動力人口過密化，而邊際回報遞減。但不同之處在于，學術上的過密化強調的是重復的、沒有競爭的結構性格局，而作為社會流行詞匯的內卷，說的是競爭過度而導致的焦慮、失望、麻木乃至放棄。由此導致的是，學術上的內卷很難用好和壞簡單定論，流行詞匯的內卷顯然體現了負面的情緒，兩者只是在更多的人力投入和工作內容簡單重復、沒有創新上相同，是形式上的相同。

再看看被稱為卷王之王的金融行業和普遍認為內卷嚴重的教育領域，那么，人們現在談論的內卷，主要就是指，在新機會不再增加或者增加緩慢的情況下，越來越多的人卷入的過度競爭。金融行業是回報較高的行業，金融行業內部又具有圈子相對封閉的特點。而在教育領域，眾所周知，優質教育資源不僅分布上極不平衡，而且優質教育資源的供給是相對匱乏的。

疫情加劇了社會的貧富分化、行業分化和地區分化，再加上持續一段時間的經濟衰退，對好機會的競爭肯定會變得更加激烈。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在金融和教育等領域，關于內卷的聲音會更多。

顯然，破解內卷化的關鍵是打開新的空間，給人們創造新的機會。黃宗智最初分析的小農經濟的去內卷化過程，最重要的條件就是打開了農業人口向非農就業轉移的閘口，也就是實現了要素的自由流動。這一點對今天仍然是有啟發的。

在2020年最后一期的年度盤點中，我們曾經下過一個結論，就是當今世界大國面臨的挑戰具有一致性，比如美國需要治愈社會的撕裂，回應全球化失意階層的需求。其實，對中國來說，內卷一詞的流行也提醒我們，需要高度重視和解決社會的過度分化。明白了這一點，就明白了為什么大國之間最終是要比變革能力；明白了這一點，就明白了為什么領導層會堅定地推進改革開放，站在歷史的正確一邊。

正如習近平總書記說的，讓每個人都有人生出彩的機會。這樣的機會，歸根到底要靠深化改革、擴大開放來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