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喬：無私無畏，不屈不撓

劉吉同

杜喬，字叔榮，東漢名臣。他的仕宦生涯，正值東漢最黑暗的時期。為使國家擺脫黑暗，走上正軌，面對權臣梁冀為代表的龐大邪惡勢力，他無私無畏，不屈不撓，與之作了殊死斗爭，直至舍身成仁。其人格可贊可佩，功業可圈可點，精神可歌可泣。

杜喬出身名門望族，“累祖吏兩千石”。顯赫的家世和大家公子的地位，并沒有把他變成一個紈绔子弟。相反，他成了一位勤奮好學、品德高尚、聞名一方的優秀少年。“雖二千石子，常步擔求師”。一位出自豪門的子弟，卻不乘車不騎馬，與寒門子弟一樣，徒步挑擔求師，從小就顯示出了不俗的氣質。青少年時期逐漸養成的良好思想品質，成了杜喬后來發展的精神資源，使他終生受用無窮。進入仕途尤其是成為朝中重臣后，其所表現出的剛直不阿和憂國憂民的秉性與品質，無疑與這個時期的沉淀有很大關系。

杜喬通過“舉孝廉”進入官員隊伍，第一個官職是應司徒楊震辟召，成為其公府的幕僚。楊震是名揚天下的“四知太守”，歷史上著名的良臣。杜喬在官場的所言所行，幾乎與楊震如出一轍，可見二人“心有靈犀”。杜喬能來到楊震公府，應含有很大的仰慕和追隨成分。

漢安元年（142），漢順帝做出一個重大決定，派遣杜喬等八位有名望的大臣，作為欽差分別巡視各州郡，考察各地主要官員，“表賢良，顯忠勤，懲貪官”，并給“巡視組”明確了懲貪權限：刺史、郡太守等兩千石以上官員，發現貪贓枉法后，用驛馬將其罪行迅速上奏，由朝廷做出處理；縣令以下的，“巡視組”可“便輒收舉”，有權就地逮捕法辦。杜喬巡視到兗州的泰山郡，太守是李固。

李固，字子堅，是當朝一位不可多得的棟梁之材，只因不愿與梁冀同流合污而得罪了他，先被貶到“盜賊起，彌年不定”的荊州，后又被貶到“盜賊屯聚歷年，郡兵常千人追討，不能制”的泰山郡。李固到任后，劍走偏鋒，以柔克剛。他將郡兵解散，僅留下善戰的百余人，其余都回家種田。他將留下的人編成若干個小組，分別前往盜賊所聚之地，宣講官府政策：從此浪子回頭回鄉務農的，一律既往不咎。不但不追究，官府還要為他們提供生產生活幫助，使之能盡快安居樂業。繼續作亂的，官府將重點剿之。這一招收到了奇效，“未滿歲，賊皆彌散”。實際上，這些盜賊多是被貪官墨吏逼得無路可走的貧苦百姓。李固深諳民情，又有高超的政治智慧。不費一刀一槍，泰山郡由大亂轉為大治。

杜喬對李固的治績極為贊賞，遂“表奏泰山太守李固政為天下第一”。同時，對陳留太守梁讓和濟陰太守氾宮等“臧罪千萬以上”的兩千石官員，一并上奏彈劾。須知，李固是梁冀的“眼中釘，肉中刺”，而梁讓是梁冀的親叔，氾宮等人又“皆冀所善”。足見杜喬愛憎分明，渾身是膽。為了正義和公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建康元年（144）8月，漢順帝在玉堂前殿駕崩，年僅兩歲的太子劉炳即位，梁冀的妹妹、皇太后梁妠臨朝聽政。次年正月，小皇帝死了。立誰為帝這一頭等大事，擺在了朝廷面前。杜喬與李固從社稷出發，認為應吸取之前選幼的教訓，“宜擇長年高明有德”者做皇帝，一上任即可親政。梁冀則出于繼續把持朝政的目的，主張仍選個幼兒做皇帝。究竟選誰為帝，雙方展開了一揚搏斗。

李固、杜喬及三公九卿，皆認為清河王劉蒜是一位優秀的候選人。劉蒜是東漢第三任皇帝劉炟的玄孫，為人嚴肅莊重，行動舉止有度，且已成年。而梁冀則堅決反對。最后，梁冀與皇太后密室中敲定，立劉炟的另一玄孫、年僅8歲的劉纘為帝。然而，令梁冀沒有想到的是，劉纘 “少而聰慧”，一次早朝他目視梁冀，說：“此跋扈將軍也！”梁冀聽到后十分不悅，又有些后怕。于是，命侍從把毒藥放進湯里，毒死了劉纘。

立誰為帝的問題，又一次擺在眾臣面前。大鴻臚杜喬與太尉李固、司徒胡廣、司空趙戒等人仍堅持原來意見，“皆以為清河王劉蒜明德著聞，又屬最尊親，宜立為嗣”，梁冀仍反對，但又找不到正當理由。正躊躇之際，宦官曹騰夜訪梁冀，說：“將軍累世有椒房之親，秉攝萬機，賓客縱橫，多有過差。清河王嚴明，若果立，則將軍受禍不久矣。不如立螽吾侯，富貴可長保也”。螽吾侯就是劉志，此時剛滿15歲。一番話讓梁冀徹底定下了選擇劉志的決心。

次日，梁冀重新召集三公九卿開會，會上他“意氣兇兇，言辭激切”，眾人都嚇壞了，紛紛轉向，“惟大將軍令”。只有杜喬和李固不懼淫威，仍堅持立劉蒜。會后，梁冀與梁太后合計，將李固免職，由胡廣任太尉，趙戒擢升為司徒，與大將軍梁冀共同主管尚書事務。劉志繼承帝位，太后仍臨朝聽政。東漢王朝由此快速下滑，直至滅亡。

李固遭廢黜后，“朝野喪氣，群臣側足而立”。然而，“唯喬正色無所回橈，由是朝野皆倚望焉”。此時的杜喬，集朝野希望于一身，獨自扛起了與梁冀斗爭的大旗，也成了朝中正義力量的代表。

劉志繼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報那些將他推上帝位的人，下詔增封梁冀食邑一萬三千戶，封梁冀的弟弟梁不疑為穎陽侯、梁蒙為西平侯，梁冀的兒子梁胤為襄邑侯。一批所謂擁戴有功的人，比如胡廣、趙戒及太仆袁湯等人，也都被封侯。中常侍劉廣等宦官則被封為列侯。爾等一時彈冠相慶。

劉志登基后，杜喬沒有改為獻媚，還極力反對新帝濫封功臣。犯顏直諫，公忠體國，這才是真正的忠臣。

此時的梁冀，權勢更大，氣焰也更囂張。但是，杜喬并沒有退縮，仍然正氣凜然，屹立朝中。杜喬遷任大鴻臚后，恰逢此時梁冀的小女兒死了，皇帝下令公卿都要前去送喪，唯獨杜喬不去。杜喬的反對和“不合作”，成了梁冀一伙及太監們恣意弄權和升官發財的“絆腳石”，他們對杜喬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李固被害死后，梁冀派人威脅杜喬，說：你應該快點自殺，這樣妻子和兒女還可保全。杜喬不從。第二天，梁冀派人騎馬到杜喬家門口，沒有聽到里面有哭聲，于是杜喬遭逮捕，后死在獄中。

杜喬從前的屬吏、陳留人楊匡，聞訊后悲號哭泣，星夜趕到洛陽，穿上舊官服，為杜喬守尸達十二天之久。楊匡到宮門上書，請求將杜喬的遺體歸葬家鄉，太后許之。楊匡遂將杜喬的靈柩送到了他的家鄉，安葬后又為杜喬服喪。之后隱居鄉里，終身不仕。

杜喬對東漢朝廷忠心耿耿，然而，他的忠心卻救不了東漢。不但他救不了，李固也救不了，他們加起來也救不了。但是，杜喬嫉惡如仇、頂天立地的品質和氣概，“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精神，卻是永恒的，值得后世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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