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那加族，信仰基督也曾與虎謀魂

顏僑宏

凜冬將至，緬甸西北的野人山間，濃濃夜色吞沒了星光，陰冷得只剩下一團篝火。圍坐的男子裹著腰布，火光照亮了他紋面的臉。顯然，那加族的獵人已經(jīng)習慣了等待。漫長的黑夜中，一些人抽煙，一些人睡覺，還有一些人講述著隱秘的往事。

很久以前，那加的先祖在山林中與惡虎搏殺，他們將獸骨佩在腰間，將敵首割入囊中，而在故事里：

那加，是龍的意思。

遺世獨立的部族

那加族是橫跨印緬邊界而居的民族，? 主要居住在那加山區(qū)， 在曼尼普爾及米基爾山也有分布。在那加的傳說中，他們自稱“來自世界的東方”。他們依靠農(nóng)業(yè)跟打獵維生，傳統(tǒng)捕魚方式使用網(wǎng)子、有毒葉子，現(xiàn)今也有人以自制炸藥抓魚，并用牙齒收集漁獲。

“那加人似乎屬于很早以前居住在中國西南部的一個大種族。當這個大種族的主體經(jīng)過緬甸、馬來西亞進入印度尼西亞群島時， 其中一個分支， 如現(xiàn)在的那加人，就進入了阿薩姆地區(qū)。”有學者認為，按照這種說法，那加人屬于操南亞語系的馬來人。

1832年，英國人開始與那加族有所接觸，而英文“naga”也開始出現(xiàn)于官方文件及人類學書籍。學者對那加族族名的由來仍有不同解釋，大多都接受是源于緬甸語或印度阿薩姆語的說法：那加族的發(fā)音“Na—Ka”在緬甸文意思是“穿耳洞的人”，而穿耳洞是那加族成年禮的重要儀式;而在印度阿薩姆的文學作品《Buranji》中，“Naga”是表示未受世俗污染、純真的原始人。

但那加并非族人最早的自稱，他們通常以各自部落名來稱呼彼此，例如“Lailong”“Konyak”，直到19世紀20年代才開始以“Naga”表示族群認同感。根據(jù)美國中央情報局2014年統(tǒng)計，約有12萬人居住在緬甸實皆省境內(nèi)的那加族自治區(qū)。

獵首與紋面

那加族由16個部落組成，每個部落都有著極為獨特的習俗，其中最為野性與蠻荒的則為獵首與紋面。

“我們年輕時常跟鄰近部落打仗，殺敵之后把人頭帶回來。”科尼亞克部落長者潘同回憶。那加族具有古老部落組織所特有的強硬武士傳統(tǒng)，他們不畏強敵，英勇善戰(zhàn)，信奉把敵人的頭顱割下帶回來才是真正的勇士。這樣的戰(zhàn)士在村中享有最高的威望，掌握著更高的生育權利。

直到英國入侵前，割掉敵人頭顱的習俗在那加人中一直存在。1878年，隨著英國人在當?shù)氐膫鹘虧B透，獵首的野蠻習俗走到了終點。“我們以前的生活方式現(xiàn)在都沒有了，當基督宗教傳進來，我就不再出去獵頭，這樣也好。基督帶來的平安，讓我們放棄了傳統(tǒng)。”年近八十的潘同笑著說。

而紋面在那加族則象征分級跟地位，也代表力量和勇氣，除了扮演成長的里程碑，也是種對部族有貢獻而獲得的榮譽。那加族男性認為紋身象征男子氣概，身上沒有紋身就找不到好對象。通常族內(nèi)專精刺青者多為女性，是以竹制器具來進行紋面，有的部族則是由族長妻子擔任，并能因此得到報酬。回憶起第一次紋面時的場景，來濃部落長者龔波說：“痛死了！痛到受不了啊！得有一堆人來把我壓住。”

紋面有著森嚴的規(guī)則與寓意，只有獵到首級的族人，才能刺上從眼睛周圍延伸到頜骨及耳朵的類似水平滴落淚滴的特殊紋面，而部分部族的男性則會在下顎刺出橫向菱形紋路。其中唇以下、臉頰、手臂、腿部等處都屬于紋身范圍。那加族女孩的第一個紋身是在六七歲，刺于肚臍，結婚儀式時也會在膝蓋處紋身，較特殊的是，有的那加族分支還會替獵到的敵人首級紋面。

隨著道路的暢通，年輕一代的教育程度提高，以及外來文化的滲入，獵頭與紋面習俗已經(jīng)逐漸隱去。在那加的商貿(mào)集市上一眼望去，全都是干干凈凈、沒有刺青的臉龐。另一名科尼亞克部落長者洪戈寇說：“我是末代黥面武士，我非常開心能終結這個習俗。”

野性遺留的收獲節(jié)

即便拋棄了紋面與獵首的野蠻風俗，大部分那加人仍保留著刀耕火種的漁獵生活，而收獲節(jié)，則是日復一日的狩獵生活中，最為野性的縮影。

在高達382米的沙拉馬地山北面的拉赫鎮(zhèn)，那加族發(fā)展緩慢，他們大多數(shù)人衣著只有一塊遮羞布，且仍然實行旱田制。在緬歷一月份到三月份里，根據(jù)本村的實際情況，選擇合適的日子作為收獲節(jié)。他們把節(jié)日的這一天規(guī)定為“盲日”，就是那加族的假日。

在節(jié)日的頭一天，要抓幾頭田野里放牧的牛來宰殺。那加族有這樣的風俗習慣：就是把自家的水牛、黃牛和大額牛都放牧在田野里，互相不會認錯，也沒有互相訛詐的。過節(jié)的這一天，富有的人家宰殺水牛、黃牛，中等的人家宰殺豬、雞等。

那加族沒有穿鞋的習慣，只有在節(jié)日期間才穿鞋。穿好服裝準備屠宰牲畜的人會在神柱前用那加語祈禱：祈愿猴子、鹿、羊和野豬不要損壞稻田，如果來毀壞就使它們死掉;祈愿外村患的疾病不要傳染到自己村里等等。按自己的愿望長時間地祈禱，祈禱完畢再殺牛。

那加人把供神用完的牛、猴、鹿各種動物的頭蓋骨掛在自己家的東墻上，以表示對它們的珍視。想知道那加族家庭的經(jīng)濟狀況如何，就看其家里掛著的動物頭的數(shù)目多少。

那加族的“收獲節(jié)”標志著過去一年的結束和新一年的開始。全村人為糧食豐收慶祝;對于搗亂的牲畜來了就宰殺;祈禱來年的豐收和村子平安……全村人團結起來不單是歡慶一年一度的節(jié)日，同時意味著勞動。從這個意義上說，“收獲節(jié)”也是那加族一年一度舉行傳統(tǒng)勞動動員的盛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