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之奇妙

賴海標

清末民初名醫張錫純在其著作《醫學衷中參西錄》中記錄了兩則有意思的醫案，羅大倫先生做了風趣的描述，令人啟迪心智。當時張錫純年輕，中醫理論與臨床經驗尚淺。有一天，鄰居患了外感傷寒，因為重視不夠，最后演變成了“熱入陽明大便燥結證”，“痞、滿、燥、實”四大癥都有了。凡是學過中醫的人都知道，這叫作陽明腑實證，應該用“大承氣湯”，以通腑泄熱治療。于是請了醫生過來診治，果然開了“大承氣湯”。這個方子出自張仲景的《傷寒論》，由大黃、厚樸、枳實、芒硝組成，是著名的峻下之方，泄下功力強勁，一般服用后很快就會腹瀉。

但是這位患者服用兩劑大承氣湯后，卻毫無動靜。后請當地名醫劉肅亭先生來看。劉肅亭先生看后，只開一味藥：威靈仙9克，煎湯服用，吃后片刻，患者即腹瀉，大便通了。讓人驚奇的是，威靈仙是治療風濕疏通經絡的藥，這和大便燥結有什么關系？

張錫純忍不住向這位老先生請教：“威靈仙主要是祛風濕、通經絡的，怎么比大承氣湯還管用？” 劉肅亭先生見張錫純年輕好學，于是也不保守：“這位患者雖然服用了大承氣湯，但是因為臟腑氣化阻滯不通，藥力并沒有發揮作用，還留在肚子里，我只是用這個威靈仙來通經絡、調氣機，觸發大承氣湯的藥力，藥力發揮作用，大便也就通了。”張錫純聽了頓覺心地開通。

張錫純由此受到較大的啟發。張錫純當時一邊在學中醫，一邊在準備科舉考試，有一個叫霍印科的師兄，兩人經常一起復習應考。這天霍印科因為一點小事生氣，“怒動肝火”，然后又患了外感，七八天后，腹中脹滿，大便燥結，非常難受。請來醫生一看，常規思路，這是大承氣湯證，于是開了大承氣湯。怎么就那么巧，霍印科服藥后也是絲毫沒有要瀉下的意思，反而覺得自己的脅下疼痛難耐。

張錫純突然有所領悟，這難道不是上次劉肅亭先生遇到的情況嗎？張錫純是否也要效仿劉先生，用威靈仙疏通經絡呢？如果您那么想，說明還沒有領悟中醫的真諦。中醫的精髓是辨證施治，有什么證用什么藥，那次是經絡不通，這次可是肝郁氣滯引起的脅下脹痛，而且是生氣后才患的病，情況不同了。所以，張錫純靈機一動，用了疏通肝氣的柴胡9克、生麥芽30克，就兩味藥，熬水給師兄喝了。結果，藥喝下去，半小時以后，脅下已經不痛了，又過了1小時，大便通下，肚子也不脹了。可見，張錫純年輕的時候，就已經學會靈活運用中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