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技能與專業技能

何家弘

不少法學生都使用過我編寫的英語教材——《法律英語——美國法律制度》。這部教材是我編寫的眾多專業書籍中版稅最高的一本。不過，英語并不是我的專業，而且我學習英語的起步也很晚。

據說，一個人開始學習外語的最佳年齡是5歲，而我整整晚了20年。

“文革”期間，我到“北大荒”下鄉務農，根本沒有學習外語的愿望。“返城”之后，我在愛情的推動下決定參加高考，才開始自學英語。經過幾個月的努力，我在高考中的英語成績達到23分。

上大學后，我的專業是法學，但英語是必修課，我便開始正式學習英語。大概因為我的方法得當，而且能持之以恒，所以進步很快。在人民大學攻讀碩士研究生期間，我就曾經給來華講學的美國專家當翻譯，還到北京警察學院當過兼職英語教師。后來，我又得到赴美留學的機會，并且在美國創造一項紀錄，即僅用1年零10天的時間就在西北大學法學院完成博士學業，獲得SJD學位。

1993年回國后，我繼續在人民大學任教，當時主要講授犯罪偵查學和物證技術學。因為當時缺少能講專業外語的教師，法學院的領導希望我能給本科生講授法律英語。我就自己收集資料，編寫教案，認真授課。三年之后，就有了這本《法律英語》。后來，我的教學科研轉向證據法學，校內校外的任務很多，就不再講授法律英語。不過，很多政法院系都開設了法律英語課程，仍然在使用我的教材。

在我們這一代法律人中，我的英語水平算是偏高，也就成為“出境率”偏高的學者。除了到外國參加各種學術會議，我還曾經在英國的蘇塞克斯大學、日本的名古屋大學和香港的城市大學任客座教授，在美國的紐約大學給研究生主講“中國刑事司法”，并應邀到美國、英國、法國、德國、澳大利亞、荷蘭、比利時、挪威、丹麥等國的三十多個高校或研究機構發表演講。另外，我還曾經常到中央電視臺第9頻道的“對話”等節目擔任嘉賓，用英語討論涉及法律的社會問題。

有人說，我的英語已經達到了“半專業”的水平。對于這種說法，我有些不以為然。在三十年前的中國，能熟練使用外語的人屬于鳳毛麟角，因此都可以稱為外語專業人才，如專業翻譯和外語教師。但時至今日，很多中國人都能熟練使用一門外語，如英語，而他們還有各自的專業。對于他們來說，外語并不是專業技能，而是一種工作和生活的普通技能。這種變化從一個側面反映了人類技能的發展趨勢。

如果我們把人類技能分為普通技能和專業技能，那么這兩種技能的演變就有兩種趨勢。

其一是普通技能演變為專業技能。從這個意義上講，人類社會的歷史發展就是社會分工不斷走向專業化的進程。在自給自足的人類社會早期，制衣做飯和耕種漁獵等是每個人或家庭都必須掌握的普通技能。后來隨著社會分工的細化，許多普通技能就變成了專業技能，并且生發出許多新的專業技能。

其二是專業技能演變為普通技能，而且多為科技發展和普及的結果。例如，在三十年前的中國，高層建筑的電梯都要由專人操作，汽車都要由專業司機駕駛，但在今天，這些都屬于人們的普通技能。誠然，普通技能也有高低之分，而高超的普通技能也可以成為某些人謀生的專業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