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禮物

王凱睿和妻子在城里工作多年，終于貸款買下一套二手房。有了溫暖的小窩，一家三口再也不為租房搬家犯愁了。

但好景不長，生活中預想不到的問題隨之而來。夫妻二人上班都忙，且為了多賺些錢還房貸，王凱睿打起了兩份工。這樣一來，妻子一人不僅要洗衣做飯還要帶孩子，常忙得焦頭爛額，難免心中不快。

王凱睿很體諒妻子的難處，和她商量一番后，便決定把母親從鄉下接到城里來幫忙。

王凱睿的老母親聽說要進城帶小孫子，樂得合不攏嘴。剛到新家，進屋放下行李，板凳還沒坐熱乎，便要跟兒子一起去菜場，認認路。

王凱睿笑著說：“媽，您歇歇吧！我一個人去就行了，路上車多，您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母親一聽這話，不高興了：“我身體好著呢！進城來就是為了給你們搭把手，要不然我來干啥？”王凱睿執拗不過，只好帶著母親一起去。

到了菜場，王凱睿在一個攤位前買好幾樣菜便要付錢，母親卻一把拉住他的手，驚訝地說：“你買菜怎么連價錢都不講，人家要多少給多少？”王凱睿連忙解釋：“城里的菜場都是明碼標價，價錢差不多。而且我們下班要趕著回家做飯，也沒時間討價還價啊。”

母親聽了，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們忙，以前嘛就算了，現在我來了，以后買菜燒飯的事情，由我負責！”說完，便不厭其煩地和小販談起了價錢，最后，還真便宜了一點兒。

母親在城里待了大概兩個月，每天的伙食都由她負責。雖然還是吃和以前一樣的東西，開支竟節約了三分之一。

但兩個月后，母親提出要回老家。家里還有三畝地，她擔心老伴兒一人在家忙不過來。她尷尬地對兒子兒媳婦笑笑：“老伴兒，老伴兒，老來相伴，這離開得久了，心里挺惦記。再過一個月，孩子就放假了，你們也就不忙了，我先回去把家里拾掇拾掇，置辦年貨等你們回來。”

王凱睿也為難，好不容易貸款買的二手房，但面積實在很小。他也想過把父親接進城一起住，可屋里盛不下那么多人。而且老家的田地和房子，也的確需要人照看著，他便幫母親一起收拾回家的行李。

走之前，王凱睿跟妻子商量，給母親買一臺全自動洗衣機，這樣，她在冬天洗衣服就方便多了。妻子爽快地答應了，帶著婆婆來到城里最大的一家家電超市。

在柜臺前，母親看中了一臺一千五百元的洗衣機。王凱睿剛要請工作人員開單付錢，母親趕忙說：“你怎么老毛病又犯了？不知道還價，一千好幾的東西呢！”

“媽，這里是超市，不能還價的！”

母親偏不信，說她買東西從沒見過不能還價的。說完，便和專柜的工作人員爭取起來，這世上哪有一口價的東西。

工作人員無奈地告訴老人，超市里明碼標價，除非搞促銷才有折扣和贈品。母親聽后，忙追問什么時候搞促銷。工作人員告訴她，現在總部沒有促銷活動，什么時候有他們只能等通知。

王凱睿說：“媽，算了，買一臺回去吧！”母親很失望，剛要答應時，她看到擺在旁邊貨架上的電視機室內天線，標價五十九元，便笑著問王凱睿：“家里的電視機沒有天線吧？”王凱睿愣了一下，說：“沒有！”

母親指著天線對工作人員說：“你們就送我這個天線吧！價錢也不貴，送，我就買，不送，我們可就走啦！我就不信，城里這么大，只有你們一家賣洗衣機。”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說不能送。母親聽后，頭也不回就要離開。王凱睿勸說：“媽，何必呢！我們再去別家，打車也要花錢啊！”

專柜里的工作人員見狀，也連忙說：“請你們稍等，我打電話請示一下！”經過一番折騰，店員終于送了一套電視機室內天線。母親得意地看著王凱睿笑了，像打了勝仗一樣。

這時，妻子在一旁想說話，王凱睿連忙拉拉她，示意她不要說出來。還好，母親只顧著看洗衣機，并沒有注意到他們異常的舉動。

到車站送母親回家那天，母親拉著王凱睿的手說：“以后你到菜場就提我，那些攤販跟我很熟了，會算你便宜的！”看著母親這么大年紀，還要為他操心，王凱睿心中不禁一陣酸楚。

長途汽車漸漸遠去，王凱睿依稀還能看見母親靠在車窗旁向他招手。

回到家，妻子打開了話匣子：“昨天在超市，你怎么不讓我開口？咱家裝的是有線電視，要這室內天線做什么？不僅沒用，還占地方。”王凱睿勸說：“買洗衣機本來就不送東西的，再說媽也老了，對現在的家電哪有那么了解。”

妻子想這天線并無用處，干脆拿到路邊的二手電器店賣掉。王凱睿急忙勸阻：“這可是媽花好大力氣要來的，是她老人家送給咱們的禮物。再說媽下回來，看不到這天線，會傷心的。”

幾個月之后的一個晚上，王凱睿家的有線電視信號突然中斷了。妻子每晚必追的電視劇看不到，她急得團團轉。眼看播出時間就要過，妻子突然想起母親要來的那套室內天線。拿出來裝上去，果然能用。妻子高興極了，說：“老媽雖然沒文化，但還真幫了咱們大忙！”

就在這時，八歲的兒子突然在一旁說道：“奶奶才不是沒文化呢！有一次你們不在家，電視機也收不到臺，奶奶帶我到隔壁小叮當家看電視，奶奶當時很奇怪，問他們家怎么能收到臺的。叮當媽說他們家沒裝有線電視，用的是室內天線，所以奶奶就一直想要給咱家電視機也買一套天線……”

（李建，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先后在《小說月刊》《微型小說月報》《微型小說選刊》等發表作品百余篇。作品獲第六屆全國微型小說（小小說）年度評選一等獎，入選《中國微型小說名家名作百年經典》《2017年中國微型小說精選》等選本。）

編輯：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