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組詩）

國際婦女節

當他們把你擺于棋盤中

當他們給你筑起城堡

蘆葦倒下了

你要扶起

列車出軌了

你要扳回來

你是陽光、雨水、空氣

但你沒有領地

當他們享用你的三餐

當他們撕碎你的衣裳

在這漫長路途中

古老的鞭打逼你指認身份：

寄生的枝丫，羔羊，附屬物，哭泣的螞蟻

但你不能哭泣

當他們丟下繩索，說：

賜你一個節日

第五人民醫院

家對面圍墻里就是第五人民醫院

這些年

我們在那里掛過號

拿過藥住過院做過手術

神經內科那位戴棕色眼鏡的醫生

已經記住我。但每次

他還是只給開五顆阿普唑侖

每天

醫院里會傳來哭聲，喊聲，吵鬧聲

大人的小孩的，此起彼伏

今天凌晨

一個女人的哀呼把我驚醒——

老天爺，求求你把我帶走留下我兒子

留下我兒子呀老天爺啊！

哀呼鋒利，凄厲

我一陣銳痛，蜷起身子

窄 門

拖著童年不曾治愈的厭食癥

走了一年又一年

今天，或者就要走不動了

早上要出門時

看到排隊過馬路的孩子們嬉鬧喧騰

如蜂群，如海浪

矮灌木叢上，鳥雀嘰喳撲棱

世事繁盛，令人留戀啊

但秋天還沒結束，一場罕見的大雪

突然飄落，在空中融化

最冷的寒冬就要到來

退回去吧

退回那道窄門，并拴緊它

霜 降

早上八點，她被推進手術室

三十六歲，已婚，未生育，子宮內膜癌

這是她病歷本上簡短的關鍵詞

六個小時后

手術室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

她身上纏繞著引流管，導尿管，血壓帶

輸氧管，輸液管，胰島素泵

她似乎比早上沉了很多，似乎

無影燈下的切除術

不只摘走她的子宮和卵巢

還灌滿了未知生活的鉛，石頭和玻璃

【黃芳，生于廣西貴港，現居桂林。中國作家協會會員。2010年參加中國作協詩刊社第26屆“青春詩會”。出版詩集《風一直在吹》《仿佛疼痛》《聽她說》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