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晨
平日里接送歐陽星的白色SUV今天并沒有來,當大家坐上董咚咚家的大奔,駛入茫茫夜色,蔣美麗突然道:“你們快看,歐陽媽媽居然是騎自行車來的!”
孩子們紛紛回頭張望,透過鉛灰色的車窗玻璃,可以看見學校門口一輛單薄的自行車,載著同樣單薄的母女倆,正緩緩前行。光榮小學地勢低,校門口就是一段長長的上坡路,可以想見蹬車的辛苦,但昏黃的路燈下,依稀可見歐陽星母女安逸淡然的神態。
歐陽圓圓感嘆道:“這年頭騎自行車接送上學的,也算是珍稀物種了,再次也得是個電瓶車吧……”
蔣美麗撓撓頭:“也許人家是環保人士,騎自行車搞不好是支持低碳呢!”
左拉拉卻喃喃道:“我看不像。”
董咚咚從副駕駛回過頭,板著臉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左拉拉。左拉拉接過一看,屏幕上正打開在短信狀態,有董咚咚敲的一行字:“今天我不應該跟你發脾氣,對不起……”
左拉拉無奈地苦笑,回復了一句:“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嗎?請我吃飯!”這家伙,道歉都這么沒誠意。
蔣美麗試探著道:“左拉拉,你今天保了歐陽星,說的都是真的嗎?其實當時我也有些懷疑,只是,只是沒說出來……”

左拉拉笑著道:“真的也好,假的也罷,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也沒有再重提的必要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歐陽星還能留下來帶大家跳舞,咱們的舞蹈團,能在比賽里拿到好的名次,不是嗎?”
孩子們默默點頭。這件事的真相,或許將成為一個永遠埋藏在左拉拉和歐陽星心里的秘密,而秘密之所以美麗,正是因為它的神秘。左拉拉和歐陽星的這個秘密,將會帶著包容、原諒,以及感恩和悔過,成為醞釀善良的種子,緩緩生根發芽。
第二天,舞蹈團的排練一切如常,唯一不同的是學校門口沒有停著白色的SUV,全校師生共同目睹穿著樸素藍色衣褲的歐陽媽媽,騎著一輛樸素的自行車,送來了一個同樣樸素的歐陽星。
歐陽星換下了從不改變的粉紅色洋裝,換上了一身運動服,也沒有像平時一樣化妝,而是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鼻子上幾顆可愛的雀斑。這樣的歐陽星,從華麗回歸簡單,卻比平日里更受孩子們的歡迎。
左拉拉在校門口遇到目送女兒遠去的歐陽媽媽,熱情地招呼:“阿姨好,送歐陽星來排練呀?”
歐陽媽媽見到左拉拉,高興得說不出話,只是拉住她的手:“好孩子,謝謝你,我要替星星和她爸爸謝謝你,要不是你,真不知道這次的事情會鬧成什么樣!”
短短的幾句話交談,歐陽媽媽給左拉拉呈現了一個不為人知的歐陽星。
歐陽星的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出了車禍,離開了這個原本幸福的家庭。從此以后,母女倆相依為命,歐陽媽媽靠打工掙錢,勉強維持生計。
歐陽星懂事特別早,小學三年級,她就提出暫時放棄義務教育,專攻舞蹈。經過七八年夜以繼日的努力,跳壞了數不清的舞鞋,穿破了數不清的舞衣,終于漸漸嶄露頭角,有了名氣。
歐陽媽媽緊緊握著左拉拉的手:“我知道星星這些年有多不容易,如果她有什么不對,那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沒有教會她怎么做一個善良的人。她的脾氣不好,因為生活的壓力,常常有些焦躁,但我始終相信,她不是個壞孩子。”
左拉拉點點頭:“阿姨,您說的我都明白。”
歐陽媽媽眼眶里含著淚,輕輕嘆了口氣:“有一點,你或許還不知道。星星從小就特別嫉妒像你這樣的女孩兒,有著幸福健全的家庭,可以背著書包安安靜靜讀書上學,可以穿著校服驕傲地走在街頭……這些,都是她永遠擁有不了的,無論多么努力,也無法得到的。所以,昨天接到校長的電話,他跟我說歐陽星傷害了一位優秀的同學,我,我真的以為是她……”
左拉拉看著這位含辛茹苦的母親,只覺得鼻子酸酸的。從沒想到仿佛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歐陽星,居然也會有這樣的嫉妒,而她得不到的,卻偏偏是最平凡的幸福。左拉拉為自己從前的小小妒忌而羞愧——和歐陽星比起來,她擁有的已經足夠多,足夠好了。
左拉拉揉了揉鼻子,鄭重地向歐陽媽媽道:“阿姨,昨天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歐陽星對我、對同學們都很好,也非常專業,她沒有做過任何傷害別人的事情。請您一定要相信我!”
告別了歐陽媽媽,左拉拉回到舞蹈團的排練現場,熟悉的音樂和著歐陽星“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數節拍的聲音,一切如舊,卻又仿佛一切都變了。
歐陽星舞步翻飛,不光丁泠泠、蔣美麗學得認真,就連平時吊兒郎當的董咚咚,也聚精會神。歐陽圓圓抱著奧利奧坐在一邊觀看。
歐陽星回頭瞧見左拉拉,低聲安排丁泠泠帶大家繼續排練,向左拉拉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后進了后臺。
后臺仍是萬年不變的亂七八糟,兩人想起上次在這里打的那一架,忍不住會心一笑。
歐陽星開口道:“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是個典型的好學生,我挺羨慕你的,所以對你也不怎么客氣。”
左拉拉笑著道:“我也羨慕你。那時候我一直覺得自己不漂亮,尤其討厭鼻子上的雀斑,看到漂亮的女孩子,不知道怎么就有點兒不高興。不過今天才發現,原來你也有雀斑。”
歐陽星皺皺鼻子:“平時用BB 霜蓋住了,總覺得像是戴了層面具,今天這樣,舒服多了。”
左拉拉哈哈一笑:“有雀斑也很漂亮啊,你可是大明星。”
歐陽星也笑:“你才是我心中的明星,左拉拉,你不但漂亮,而且勇敢善良。我要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