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機床工具制造業新時期的發展現狀及困境

尹紀財

（泰山學院 機械與建筑工程學院，泰安 271000）

高端裝備制造業是我國制定的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是我國國家戰略的核心，是技術含量相對較高與附加值相對較高的裝備制造業，屬于高端制造業領域。大力培育和發展高端裝備制造業，是提升我國產業核心競爭力的必然要求，是搶占未來世界經濟發展和科技進步制高點的戰略選擇。高端裝備制造業的高質量發展，對加快轉變我國經濟發展方式和實現我國由制造大國向制造強國轉變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

高端裝備制造業的發展離不開制造高端裝備的高端機床。機床工具工業是為高端裝備制造業提供加工設備的制造業，是高端裝備制造業乃至整個制造業的基礎與核心部門。作為裝備制造業的基礎部門，機床工具產業中的高技術機床產品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我國作為一個社會主義大國，保持獨立自主的工業體系和提升高端制造業技術能力尤其重要。伴隨新一代信息技術的發展和用戶需求的升級，現代機床工具制造融合了傳統工業技術與現代新興技術，使得產品性能向高速、高精密以及復合化方向發展，同時向網絡化、智能化以及綠色環保性方向發展。

1 我國機床工具制造業的發展歷程

相對于世界工業化進程起步較早的國家，我國機床產業起步相對滯后。我國機床工具制造業發展初期主要靠仿制，且當時我國機床工具制造工藝技術落后，無法滿足其他產業飛速發展的需求。為解決這一矛盾，提升我國的經濟發展速度，當時我國機床工具只能依賴進口。

面對發達國家對我國機床產業的封鎖，基于我國國民經濟發展對機床產業的重大需求，自1958 年以來我國開啟了自主研發機床的探索之路，由此產生了我國機床工業發展史上的“十八羅漢”，分別為濟南第一機床廠、濟南第二機床廠、大連機床廠、沈陽一機床、沈陽二機床、沈陽三機床、齊齊哈爾一機床、齊齊哈爾二機床、上海機床、昆明機床、重慶機床、天津第一機床、武漢重型機床、長沙機床、無錫機床、南京機床、北京第一機床廠以及北京第二機床廠。

20 世紀七八十年代，發達國家機床產業已基本實現數控化，而此時我國機床產業依然是以手動操作為主。20 世紀末，我國為加快工業化進程和發展國民經濟，開始大幅度降低機床工具進口關稅，放開機床工具進口限制，隨后放寬外資機床工具制造企業的市場準入限制。而當時我國機床工具行業的總體現狀是集中度低、企業規模小以及行業管理弱。面對如此巨大的沖擊，大量機床工具制造企業無法適時調整而面臨破產淘汰。

進入21 世紀以來，我國制造業發生了巨大變化，標志是我國汽車產量從21 世紀初的200 萬輛增加到現代的3000萬輛，其中工程機械中挖掘機一項在2019 年的銷售量接近23.6 萬臺[1]。制造業的長足發展使我國成為當今的世界制造大國，也使得我國成為世界第一機床消費市場。

以汽車產業、工程機械以及電子裝備等眾多產業驅動的中國機床工具制造業出現了短暫的輝煌。2011 年統計數據信息顯示，我國機床工具制造業在過去短短的十年間總產值增長了近10 倍，利潤增長約22 倍，年均總產值和利潤的復合增長率分別為24.8%和33.2%[2]。沈陽機床廠在2011 年以27.83 億美元的銷售額奪得了國際機床銷售榜冠軍[3]。

2012 年，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4]，機床工具市場逐漸由低端過渡到高端，以中低端產品為主要發展特色的中國機床工具產業產能嚴重過剩和價格競爭加劇，加上原材料、上游產業與人力成本的升高，我國機床工具制造業進入行業低谷期。機床工具制造企業受此影響出現嚴重虧損。2016 年，我國機床工具制造業大面積虧損，大批機床工具制造企業破產。2018 年，我國機床工具工業產值比2011 年下降了17%，銷售額同比下降21%[4]。

近期數據顯示，我國機床工具行業整體仍未出現好轉，期間大連機床廠與沈陽機床廠先后破產重組。從2012 年到2019 年，沈陽機床虧損超過50 億元，大連機床廠也虧損超百億元，迫使當年的兩家龍頭機床工具制造企業不得不破產重組。“十八羅漢”中如齊齊哈爾一機床、齊齊哈爾二機床、武漢重型機床、濟南第一機床廠與南京機床廠等也出現虧損破產，其他民營機床工具制造企業也難逃厄運[3]。

2 全球工業4.0 背景下機床工具制造業發生的變化

全球工業4.0 背景下，人們對個性化產品的需求越來越強烈。生產高度靈活的工廠可以迎合顧客對產品個性化、多樣化以及定制化的要求，因此私人訂制在工業4.0 模式下成為一種常態。全球工業4.0 背景下，機床工具制造業客戶需求也在緊跟這一變化趨勢，即市場對于通用型機床工具的需求減少，而對于小批量專用化的需求日漸增長。同時，鑒于智能制造時代的來臨，裝備制造業對解決特定需求的智能化成套解決方案的需求日益增加。

為適應這一變化，有戰略眼光的機床工具制造企業開始轉變運營模式。例如，世界上一些機床工具制造業強國將機床工具產業運營模式從產品專業化型向市場專業化型轉變。產品專業化型為專門致力于某一型號及種類的通用機床工具的規模化生產。市場專業化型為專注于某一行業領域，基于用戶特殊要求滿足機床用戶嚴苛性能而提供的成套解決方案。例如，格勞博公司機床工具制造銷售量占我國轎車發動機缸體/缸蓋加工份額的70%；濟南二機床集團有限公司抓住這一特性自主研發智能沖壓裝備，占據了我國汽車沖壓設備的市場份額的80%[4]。

3 我國機床工具制造業發展現狀

為適應全球工業4.0 背景下機床工具制造業發生的巨大變化，我國機床工具制造業應根據自身特點制定相應的策略，進行適合自身發展的轉型升級。目前，我國機床工具制造業發展現狀即“高端失守、中端競爭、低端內戰”[4]。

我國高端機床工具市場一直被國外品牌占據，如馬扎克、德瑪吉、哈默以及哈斯等。這些世界知名機床工具制造公司憑借其自身多年來的自主研發制造優勢和優異的制造技術與產品的優良性能，牢牢把控中國高端機床市場。國產高檔機床的市場占有率不足10%，產品性能、穩定性、可靠性以及使用壽命等遠遠比不上國外品牌。

高檔機床的核心技術不僅是數控系統，還與其關鍵零部件、重要功能部件以及工具量儀等有關，其性能與質量的優劣直接決定了機床的性能與質量。我國在高檔機床關鍵零部件及重要功能部件研發方面基礎薄弱，其性能、功能、質量以及可靠性等不能滿足市場需求，自我配套能力很低，國內市場占有率不足5%，均需進口，制約了我國高端機床的發展[5]。

中端機床目前是中外機床的主要競爭領域。我國中檔系統技術正趨向成熟，在國內的機床工具市場占有率約50%。隨著科技的發展和時代的進步，機床工具市場的國產化率逐漸攀升，大有占據市場主導地位之勢。

我國大多數機床工具制造企業因為缺乏核心技術和創新能力，只能生產低端機床產品。目前，在低檔機床市場的國產機床占有率較高。低端機床市場門檻較低，零部件容易買到，但產品故障率高、可靠性差以及穩定性無法保證。此外，低端機床工具市場價格競爭激烈，整體行業利潤率低。

4 我國機床工具制造業面臨的問題

機床為加工設備，是制造業的源頭產業，是制造機器的機器，被形象地稱為工業的母機，是世界上每個國家裝備制造業乃至整個工業體系的核心和基礎。加快國產機床工具產業技術升級、提升國產機床工具行業市場競爭力以及提高國產機床工具創新研發團隊的自主創新能力，對推動我國高端裝備制造業的升級提質，改變我國制造業“大而不強”的現狀，實現我國制造業強國的戰略夢想具有重要意義。

我國有眾多的機床工具制造企業，產業門類齊全，總體大而不強。通過調研分析發現，一些效益不好的機床工具制造企業存在的一些共性問題。第一，機床工具制造企業稅負重，單純就市場而言國產機床供大于需，市場占有率低，客戶壓價嚴重，導致企業效益低，進一步導致機床工具制造企業無法承擔高額的研發費用[2]。第二，企業效益低進一步導致員工薪酬低，從而無法吸引年輕人的加入，無法穩定中層技術研發人員，行業內人才流動大，技術傳承出現斷層，人才隊伍難穩定，從而無法保證研發團隊的建立[2]。第三，機床工具基礎研究與共性技術研究是一個長期的過程，短期成效不明顯，企業單方面能力有限，人才隊伍變化大，機床工具應用基礎研究與共性技術研發難以維持。第四，部分企業不能洞察機床工具市場的變化，一味追求通用化機床的研發設計，沒有以客戶需求為導向，以至于自身生產的機床產品出現供大于需，機床供應能力與客戶需求結構不對稱，致使自身發展過程中出現大量產能過剩，導致機床工具的銷售額下降。第五，高端機床國產核心零部件缺失嚴重，大量機床核心零部件需要進口且成本較高，導致機床成本升高，企業盈利較小。國產高端機床由于功能符合性差、精度穩定性差以及可靠性差等因素，與國外高端品牌存在較大差距。第六，眾多機床工具制造企業只注重研發和銷售，不重視售后服務，無法及時反饋客戶實際應用過程中產生的問題，從而不能解決實際出現的問題。此外，企業無法修正升級并形成自己的核心技術，不能將機床工具作為一個完整產業來對待，進一步導致無法建立自己的品牌，從而在行業內失去公信力而丟失大量的客戶。

5 中國機床工具制造業擺脫困境的方法

中國機床工具制造業想要擺脫困境，只有直面自己的問題。筆者根據多年實地調研、學術交流以及行業內的技術合作給出幾點建議。

5.1 堅持自主研發

我國機床工具制造業與世界一流機床工具制造企業存在較大差距，其中關鍵核心技術缺失和自主創新能力不足是我國機床工具制造業發展的顯著特點。高端機床為國家戰略性產品，唯有通過自主研發才能使我國成為世界一流的機床工具制造基地，滿足我國國防工業、航空航天、船舶及海洋裝備等戰略需求。工業作為立國之本，要堅持獨立自主、自力更生、自主研發，形成科技競爭力，承擔起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重任[6]。

5.2 重視人才引進與人才隊伍建設

隨著“中國制造2025”“工業4.0”等概念的提出，制造業對自動化、智能化生產模式的需求日益增長。機床工具行業在這種時代背景下持續轉型升級，與信息技術深度融合，從傳統產業演變為具有高科技屬性和人才密集型的現代制造業。隨著機床行業轉型升級的日漸深入和制造業與信息化深度融合的發展，機床行業多層次、復合化、全方位的人才需求缺口不斷加大，人才問題的緊迫性與重要性在中國制造2025 時代背景下顯得更加突出[7]。

5.3 發揮政府協調機制

為加快我國機床工具制造業發展，我國應充分發揮政府的協調機制。發揮我國政府協調機制的作用，必須給與機床工具制造企業充分的自主權。更好發揮政府作用，不是更多發揮政府作用，而是要在保證市場發揮決定性作用的前提下，管好市場管不了或管不好的事情。

5.4 重視國際兼并

縱觀中國機床工具制造業發展，在我國加入WTO 之后市場進一步開放，中國機床工具行業曾經置身于內憂外患的境遇下。為了在這種形式下擺脫困境，中國機床工具制造企業開始逐步轉向海外知名機床工具制造企業，并逐步實現由“引進來”為主向“引進來”和“走出去”相結合的階段過渡。在“引進來”和“走出去”相結合的發展階段，跨國并購無疑是實現自身技術快速更新、大幅度減小與世界先進機床工具制造企業差距的重要舉措。

5.5 轉變銷售理念

過去機床工具制造業普遍希望承接大批量客戶訂單，但隨著科技發展的日新月異，整個制造業對個性化的需求越來越高，迫使機床工具制造業的銷售轉向小批量、單機以及專機的客戶。

6 結語

機床工具工業是高端裝備制造業乃至整個制造業的基礎與核心部門。機床工具行業的高質量發展，對加快轉變我國經濟發展方式和實現我國由制造大國向制造強國轉變具有重要戰略意義。因此，我國機床產業應抓住時機，直面問題，擺脫困境，加緊發展步伐，使我國真正成為機床工具制造強國，從而推動我國相關產業發展，實現我國制造業與世界先進水平的趕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