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 白

文

她突然僵住身體，停下指尖對鍵盤的敲擊，把目光從電腦屏幕中心移到右下角。此時14:02，距離18:00還有四個小時。

不過，這四個小時已被她塞的滿滿實實。第一，把報表做完；第二，打電話；第三，化妝。瞧！也就三件事而已，她還特意寫個便利簽，貼在電腦顯示屏旁。

真不愧是辦公室里的業務骨干，一個小時后，她輕點兩下鼠標左鍵，將剛做完的報表保存起來。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到15：17。還有不到三個小時，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時針跳動1次，分針要跳動60次，秒針要跳動3600次。想到這里，她望著馬不停蹄向前奔跑的數字，整顆心就像上了發條似的越繃越緊。

其實，早在前天夜里，當她和他在微信上把約會時間敲定的剎那，她感覺自己是一根蒙了塵的蠟燭又被點燃了。回想上次是什么事情讓她如此緊張地等待，是等民政局的工作人員蓋戳嗎？是等接親的婚車嗎？還是在醫院待產呢？她托起下巴，望向辦公桌上的三口之家照片。她嘆息道：時間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居然輕而易舉地撫平曾經所有的激情，不給神經留下一絲絲的線索。

同事的電話鈴聲，把她從遙遠的記憶中拽出來。時間已是16:43。她真切地體會到光陰似箭的深刻。

她想：該辦第二件事情了。

“喂！媽。豆豆接了嗎？”

“已經從幼兒園接回來了，放心吧！”

“好的，謝謝媽！”

“你要記得按時吃飯呀！豆豆爸出差了，你晚上加完班過來住吧！”

“媽，再說吧，我先忙了！”

她不敢繼續說，匆忙掛斷。

再看一眼時間，16:54。她熟練地拉開右手邊第三個抽屜，拎出準備好的洗漱包和化妝包，跑向衛生間。在洗漱臺前捯飭半天，她最后定了個日系妝。“嗯，這樣顯得甜美俏皮溫柔些。”她望著鏡子中那張三十二歲的臉，心滿意足地笑了。

插圖：黃澤鯤

在時間的催促下，她手忙腳亂地把面前的化妝品全塞進包里，轉身回辦公室。到了辦公室門口，她深呼吸兩次來平復情緒，然后端著沉穩的步伐回到座椅上，拉開抽屜把洗漱包和化妝包丟進去。她忍不住看一眼時間，17:26，還有34分鐘。她起身從柜子里取出粉色外套，搭在左小臂上，右手跨上包包。她板板腰身，禮貌地向辦公室的同事們說再見，從容走出辦公室。路過一樓大廳的玻璃鏡時，她忍不住側身左右轉了半圈。

出了單位大門，很容易就打上一輛出租車。坐穩后，她倏地在心里驚吼：“香水，香水，忘記噴香水了！”她自責為什么不把“香水”也標記到便利簽上。看來心里藏著事兒，時間也是不夠用的。

“女士，艾莉緹西餐廳到了。”司機提醒她。

她付了車費，進餐廳挨個臺階往樓上走。她感覺腳下輕飄飄的，像踩著兩朵云。在服務員的指引下，她一眼望見坐在靠窗位置的他。他果然穿著事先她要求的淡藍色襯衣和休閑格子外套。

餐廳里到處都是浪漫唯美的氣息，他們點了充滿歐洲風味的精致美食。這時，他輕輕地把一捧香檳玫瑰擺在她面前，她羞澀地無所適從……

上面所敘述的，是我寫的一個小說，結尾時我猶豫不決：是寫她愛人出差回來與她的約會，還是寫這場約會，壓根就是女主人公的一個夢，我不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