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組詩）

周魚

門

一些煩惱，在地上打滾，把圖案畫得越來越

大，

在建立一堵墻，把那扇門堵住;

另一些煩惱，是挺直的，

是排好隊的，像領(lǐng)圣餅的

孩子們，逐個走入那扇門。

詩 的 火 源

又一次從書櫥里，請出他，

那個一生生活在亞歷山大的希臘詩人。

每一次，都將發(fā)生第一次時的事。

每一次，隨他即刻返回希臘之光，憑借

那簡單的語言，就讓我忘記別的大師的詩，

忘記所有在燃燒之前要經(jīng)過的

那些曲折的甬道。忘記了

所有精妙的詞語，忘了

詞的權(quán)杖，只有不在詞語之中的詩，

點燃了詞。

永遠

我確實丟失了那封信上的郵票，

在那個渡岸的清晨，后來

我再也沒有登陸那座城市，

跨入那所綠色的郵局。

但不能說這不是另一種好安排：

封存在那不投遞的信里的

他和她，會永遠地活著;

就像在它以外的我們，不斷地被改寫，不斷

地死著。

我 的 父 母

你們在廚房爭吵，這不過是

你們習以為常的老一套歌謠。

鍋碗瓢盆撞擊著兇狠與傷心。

你們的女兒，正在客廳，

在你們的邊緣，長久居住，

正在撫摩她懷孕五個月的腹部。

忽然被你們的爭吵拉了進去，

拉進它的核心，忽然恐懼地想到

終有一日這樣的聲響被塵土掩埋。

這樣將事物剪碎的斗志，

這樣光輝的生的啟動器，

終有一日從廚房里撤走。

我正是長期在它的嘈雜之中

獲得避風的待遇。以后

我又將用何種外部形式

傳遞給腹中的新成員？

那口我接手過的鋁碗，我仿佛能

看見它正在窗臺邊

等候著新的水向它傾倒。

人 之 初

她咯咯笑個不停，不停

叫喚著稚嫩的“爸爸、

爸爸”，都是因為那只

她把它帶到床上的被馴養(yǎng)得

更加靈敏的小雞玩具，

更因為與她一起玩的

是爸爸，這很明顯

小小的一座烏托邦

已經(jīng)在她的身體里發(fā)光，

照亮她的夜晚，正在

每日擴建那玻璃外墻。

責任編輯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