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化”“女性化”都是“個性化”

馬青

我最近迷上B站的一個up主。視頻里她是這樣的：長發飄飄、眉眼彎彎，口罩遮住了口鼻，光腳站立，對面擺著一個假人，她騰空躍起，輕盈旋轉，順勢抬腿側踢，腳面狠狠地劈在假人的臉上。這個up主總共才30多個視頻，已有14萬名粉絲。如果靜止不動，女孩的樣子十分淑女，但只怕沒幾個紳士能躲得過她的大腳丫。

這個視頻是一個朋友推給我的，她一邊給我看，一邊抱怨自己的女兒看了這個視頻就跟她嚷嚷著要學跆拳道。我說學拳健身是好事啊，至少不用擔心被欺負。朋友捂臉，她還會被欺負？自小到大，她就是男同學中的“大姐大”。朋友和她的先生都是性格溫和的一類人，偏偏女兒“基因突變”。我另一個朋友生的是兒子，生性安靜，溫和知禮，喜歡彈鋼琴、讀書、下廚、做家務，朋友們都夸贊這是個小暖男，朋友卻嘴角上揚貌似謙虛地說：“兒子被養得太‘綿羊，戰斗力嚴重不足。”我狠狠地白了她一眼，這也是個口是心非的家伙。這些朋友都能以積極的心態接受子女的與眾不同，不強迫他們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不介意他們的某種獨特性，這可能與他們的成長期被包容對待有關。

有個男同事，很注重儀表，常常和女同事分享護膚心得，甚至可以在我忘了帶化妝包的時候向他借粉底；有一兩位中年男性朋友堪稱“婦女之友”，可以很輕松地交流女性的生理痛、衛生用品，沒有任何性別隔閡。這些男性都是“直男”，對自己的性別認知并無障礙。

反過來，有多位女性朋友看上去挺“爺們”的。有的練了好幾年拳擊，妥妥的六塊腹肌；有的頭發常年剪成板寸，從來不穿裙子，江湖人稱“某哥”。這些女性朋友一樣結婚生娃，忙工作也很顧家。

如果僅從最淺表的層面去判斷“男性化”和“女性化”，就會失之刻板。人們喜歡說，女人天生如何，男人天生如何，卻沒有意識到，這里的“天生”并不是真的與生俱來，有些所謂“生理差距”，不過是進化的結果，或是社會規訓塑造而成。人類的特質也是因長久的社會生存策略漸漸形成的，男性通過秀力量（包括肌肉和財勢）獲得青睞，而女性則更多以溫婉的性格、美麗的容貌、賢惠的持家為自己爭取更多機會，這就是所謂“你負責賺錢養家，我負責貌美如花”的由來。所以，人的性別不只是生理性別，更是社會性別。

然而，世界漸漸變了樣子，傳統意義上對男性和女性的認知，必然要隨之而變，如果仍然以最淺表的“男性化”和“女性化”特征來評判孩子們的成長，就顯得不合時宜了。“女性男性化”是女性在社會中重新找尋自我定位決定的，大家同樣九年義務教育，同樣大學畢業，憑什么女孩子就得為結婚生子犧牲事業？“男性女性化”則是女性不再以小鳥依人的心態尋求男性保護的結果，畢竟，女性對男性抱以更多“溫柔、整潔、顧家、尊重女性”的期待。心理學家們早已研究認為，“男性化”和“女性化”并不是一個維度的兩極，而是兩個不同的維度，一個人完全可以“男性化”和“女性化”并存。

至于有些人把“女性化”理解為“怯懦、猶豫、纖弱”，認為是“陽剛之氣”的對立面，那是對“女性化”的污名。不妨想想柳如是之于錢謙益，程蝶衣之于段小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