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女教師

吳小勤

四十年前，我在只有一排低矮紅瓦房的村小讀二年級。開學第一天，在燦爛的朝陽下，同學們興奮地擠在教室前面，那泥土地的操場邊上，擠在操場邊那兩排樹冠筆直沖向天空的水杉樹間，隔著那片綠油油的水稻田，像看西洋景似的，嘻嘻哈哈地望著稻田對面河邊的大路上，在威嚴的村支書兼校長以及學校另外一位年紀稍大些的女教師的陪同下，走來的剛從鎮上調過來的年輕美麗的女老師。

只見這位身材高挑的女老師，推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背上背著一頂雪白的大太陽帽，上身穿一件海藍色的荷葉邊大翻領的襯衫，下身穿一條白色大喇叭褲，讓我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鄉村孩子眼前一亮，感到非常的新鮮。只覺得新來的女老師非常洋氣，沒法形容這位老師的美麗，姑且只能用我們鄉村孩子非常熟悉的喇叭花來形容了。遠遠望過去，那正行走在鄉村小路上的新來的女老師就像盛開的藍白相間的喇叭花一樣清新美麗！

當女老師推著自行車笑盈盈地走近我們時，看到她那筆挺的褲縫、洋氣的卷發，輪廓鮮明、端莊大氣的臉龐以及那雙大大的含著水波一樣的眼睛，同學們更加興奮、更加崇拜這位從鎮上新來的美麗的女老師了。

非常幸運，這位新來的戴國蘭老師就教我們二年級的語文，她那一口標準流利的普通話，她那清脆悅耳、富有激情的課堂語言，還有她那總是讓人賞心悅目的端莊得體的打扮，讓我們的語文課堂變得越發生動，讓本來就喜歡語文課的我越發喜歡語文這門課程了。

至今還記得那天語文課上，戴老師教我們《驕傲的孔雀》這篇課文，給我們講完這篇課文后，戴老師問我們：“哪位同學能夠將這篇課文給大家有感情地朗讀一遍呀？”

我是教室里唯一舉手的學生，于是老師就讓我站起來給大家朗讀。我聲情并茂的朗讀讓戴老師大為贊賞，而且還當場給我一個從來沒有過的意外的獎勵，說我可以提前下課，到教室外面玩耍了，而其他同學還必須在教室里讀課文。

我一個人開心地走出教室，在教室外面散步，當時的我真感覺自己像一只驕傲的孔雀一樣，心情無比自豪！當然，我可不是課文里描述的那只傻里傻氣的與自己的影子比美的孔雀喲！

與我同齡的許多在鄉村小學上學的孩子，后來成年后大都說不好普通話，因為那個年代的鄉村小學很少有普通話說得標準的老師，而我卻非常幸運地遇到了戴老師這樣一位普通話說得非常標準動聽的老師。

在我讀完小學二年級以后，我們的鄉村小學就解散了。根據我的家庭住址，我本應被安排到附近另外一所師資力量薄弱的鄉村小學繼續讀書，只有住在我們村小前面那條小河以南的學生們才有機會到鎮上的中心小學繼續讀書。而我后來卻非常幸運地沒有去那所學校上學，否則很可能我小學沒畢業就輟學回家了。

為了不讓一直學習成績優異、表現出色的我在那所鄉村小學毀掉前途，我的這位美麗善良、愛才心切的戴老師，與那位曾教我一年級的丁國秀老師一起想辦法，在我的家庭住址上做了文章，才讓我有機會來到鎮上的中心小學繼續讀書，從此開啟了我嶄新的學習生涯。

我們的村小解散后，戴老師也回到鎮上的中心小學繼續教書。盡管后來戴老師沒有再繼續教過我，盡管戴老師只在鄉村小學教過我短短一年，但是戴老師就像我生命的田野上盛開的一朵亮麗的喇叭花一樣，照亮了一個農村女孩原本貧瘠灰暗的生命，也讓我的生命從此向著夢想的方向快樂地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