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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朋友跟我說哪個人多討厭多可恨時,我說,你會很恨一朵花嗎?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很恨哪一種花?他想不起來。我說,因為花跟你沒有直接的功利的關系。所以其實那個愛恨是比較超越的。莊子講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剛好是這個意思,是說真正的美到最后是可以超越所有的愛恨的。它在更高的層次上保有一個對世間所有存在事物的欣賞,而不是說這個東西對我有沒有用。
《莊子》第一頁叫做《逍遙游》,說北方以前有一個大的水池叫北冥,水池里有一條很大的魚。有一天大魚忽然突發奇想,說它好想飛起來變成鳥,所以它就變成了大鵬鳥。它飛的時候地上有兩只麻雀,小小的麻雀抬頭看到大鳥,然后一飛六個月,它們就說好奇怪,為什么要一飛六個月,我們這樣子跳來跳去不是也很快樂嗎?

很多人在讀《逍遙游》時,覺得莊子希望我們變成大鵬鳥去逍遙,而諷刺這兩個小麻雀在地上不能夠逍遙。其實,并非如此。莊子覺得大跟小是兩種存在的狀態。他覺得人的不快樂是因為那個大的忽然不想做那個大,想要做小;那個小的忽然覺得我為什么不能變大的時候它很痛苦,因為它不能做自己了。所以莊子在這一篇最后講,各司其職,每個人自我完成才是心靈的自由狀態,每個人按照自己想要的樣子完成自己,它就是美,它不必是相對的。為什么天地可以無所不美?因為每個人發現了自己存在的特殊性,如果你要去比較就會有痛苦。
莊子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是多么重要的一個心靈上的啟發的一句話,因為它告訴我們說,我們所有的不快樂都來自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