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職場遭遇老板跑路

張茸，1981年出生于北京。上海同濟大學工學學士，德國基爾大學理學碩士。淘寶店主，貿易公司合伙人。

“怎么這么多人在門口站著呀？”詹納難得去一次健身房，沒想到看到了一個更難得的場面。“你也是會員嗎？”排在前面的人頭都沒回，“健身房的老板好像跑路了……”一頭霧水的詹納也沒聽清后邊的話。

詹納心想：“怎么會這樣呀？除了交錢那次，我才來三次……”和其他人一樣，她也非要擠到門口讀一遍貼在門上的告示才算甘心。“我那個季度卡咋辦，錢不就沒了？”詹納翻來覆去地嘀咕著。在電梯里，她突然想起來：這個卡是因為高中同學白小白的一個親戚白小藍在這里做瑜伽教練，當初經不住軟磨硬泡的推薦才辦的。現在她老板跑路了，按道理也要找她來問問看。

“白小藍，我是詹納。對，白小白的那個同學。”一出電梯，她就撥通了瑜伽教練白小藍的電話，“我想換一家健身房，問問你的意見。你在健身房附近的話，請你來樓上喝個咖啡。”冷靜下來，詹納覺得也不是大損失，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沒必要興師問罪，只是打聽點內幕消息。

“好呀！你去二樓的咖啡館等我，我十幾分鐘后到。”白小藍回答得也很干脆。

在店入口附近，詹納找了一張靠墻的小桌子，要了一大杯焦糖瑪奇朵。坐下之后就有點兒后悔，這種高熱量的飲料也許不該在瑜伽教練面前喝。她深深吸了一大口，右手托著下巴看著天花板發呆。

“詹小姐，不好意思來晚了。”白小藍一身深藍色白條紋運動服，叫了一杯美式冰咖啡，“其實前幾天我就想找你來著，想到你總是很忙，又怕打擾到你。你去過……健身房了？”

正當詹納猶豫著怎么開口的時候，白小藍的開門見山讓她格外放松。這種親切的感覺也就是當初會買她推薦的會員卡的原因吧。“嗯，去過了。不過，我看到它已經關門了，或者說，老板已經跑路了……更準確一點……”詹納回答得斷斷續續。

“哈！你說得對，就是跑路了。”白小藍附和道，“你辦卡之后大約一個星期，我就察覺到那家健身房的老板可能要跑路了。”

“這還能看出來？我看設備什么的都原封不動地被查封在里邊呢。”詹納的好奇心好像又被引到了另外一個興奮點。

“有些行業和其他的不一樣，比如培訓班和健身房，都屬于高投入、低現金流的，特別不好經營。”白小藍解釋說。

“客戶都是預付的會員費，這已經變成現金池了，還要啥現金流？”詹納反問，“我甚至總在猜想，你們是不是用這筆錢在買理財產品？”

“主要的問題是，只要老板手里有錢就想著擴大和投資，總經不住誘惑把前期的資金池抽干。”白小藍翻了個白眼，“之后就發現現金流枯竭，日常的員工工資都成了問題。”

詹納聳聳肩：“這個局面確實尷尬。雖然說讓錢都趴在賬上看起來有點兒傻，但一個月把一年的錢都花了，后續又沒有流水進賬的話，就不止尷尬這么簡單了，但也不至于就這么跑路了呀？”

“當然，現在離跑路還有一段距離呢。”白小藍說，“其實我也覺得老板不會跑，但后邊發生的事情就越來越離譜了。你覺得為了現金流，老板會怎么辦？”

詹納癟著嘴回答：“短期現金流無非就是廣告和打折促銷嘍。”

“對呀，但在自有資金本來就短缺的情況下，老板放出了傷敵一千自損一萬的必殺技。”白小藍喝了一口咖啡，神秘兮兮地說，“老板開始讓所有教練都去賣會員卡，然后給出了超高的提成。”

“就是你拉我‘上船的那段時間嗎？”詹納問。

“你‘上船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那時候，我的推銷技術都練到爐火純青的水平了。”白小藍接著說，“開始我們都比較反感賣會員卡，但后來有的同事賣會員卡的提成都能超過課時費的兩倍，我們就都坐不住了。然后越賣越上癮，全部精力都放在簽會員上，最后連上課的力氣都沒有了。會員越來越多，教練們上課的心思越來越少，這就讓健身房的口碑越來越差。你是基本沒來，有幾次會員都去消協投訴了。晚期的時候，再怎么忽悠都沒人買會員卡了，我就覺得離要跑路不遠了。于是呢，我就換到了附近另外一家健身房工作。我也是昨天才聽說，這家健身房終于‘眾望所歸地跑路了。”

“眾望所歸……哈哈！”詹納一掃郁悶心情，“其實我早就覺得國內健身房的商業模式有點兒不可思議，果然……‘眾望所歸了。”

“聽小白說你是從美國回來工作的，那邊可以說是健身房的發源地，他們怎么能熬那么多年啊？”白小藍反問，“而且據說也都是會員制的，有什么區別呢？”

“嗯，我覺得主要就是房租的區別吧，”詹納想想說，“國內健身房都開在市中心繁華的商業區和辦公樓附近，這樣成本太高了;美國的健身房雖然也都在商業區，但一般都在大超市附近，顯然租金不會太高，而且美國大部分人都住在郊區。國情不一樣，我們也不能完全照搬照抄。”

“這樣的話，確實很棘手啊。”白小藍換上了一副深沉的表情，“要按國內這種經營模式，每家健身房早晚都得‘眾望所歸。”

“也不能太悲觀吧，”本來想尋求安慰的詹納，反過來開始安慰別人了，“這種新生事物總會經歷初期的各種陣痛，總會磨合出一種不那么‘眾望所歸的模式。作為一個瑜伽教練，你專心做好自己的課程是最基本的。賣會員卡這種事兒不要花太多精力，畢竟你的目標不是成為一個好銷售。萬一哪天你的課程火了，還可以開瑜伽館，到時再找專業銷售也來得及。那時候，你的職業就變成事業了。”

“要能那樣就太好了！”白小藍一臉興奮，“謝謝你的建議，我會認真考慮的。”

白小藍是趁休息時間溜出來的，所以結完賬就著急回去了。詹納送她到門口，目送她輕盈矯健的背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雖然新興的行業帶給年輕人無數的機會和無限的想象空間，但往往也伴隨著成長的煩惱。如何不被周圍的環境干擾，找到適合自己的賽道方向，無疑是和努力一樣重要的選擇。

（編輯 鄭儒鳳 zrf911@sina.com，西米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