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根蘭
我有兩個愛好:看書,喝綠茶。
這兩個愛好,都受益于我的父親。
小時候,物質生活匱乏,自家縫做的棉襖,得湊合穿過整個冬天,能解決溫飽已然不錯,想買閑書來讀實屬奢侈。但我甚是幸運,也許是天資聰穎,與書有緣;也許是山里的人日子苦,盼著兒女讀書改變命運,父親總是默默地滿足我的一切閱讀需求:下工時,口袋里常給我捎回幾本小人書;一發工資,笑呵呵地塞錢給我去買書……那時,最快樂的事,莫過于父親晚上做綠茶,而我端個小板凳,坐在一旁看書。
父親是制作綠茶的好手。熱鍋,炒青,揉捻,一道道工序井然有序。青綠青綠的茶葉,在父親的手指間翻騰、跳躍,清香四溢,沁人心脾。每次完工,父親總是泡上第一杯綠茶,遞給我:“丫頭,聞聞,香不香?快嘗嘗,看書更有精神頭!”
感謝父親,至今我都習慣書桌前,一杯香茗,一本好書。沏一壺清茶,攜一縷墨香,覓一方凈土,尋一份安然。
如果說,父親的愛似冬日的暖陽,小心翼翼地呵護著我對文學的熾熱之情;那中學時代,我的語文老師熊老師,則如智慧的星辰,引領我走進更廣闊斑斕的文學世界。
熊老師知道我酷愛閱讀,常提點我一些正確的閱讀之法。課堂上,他講述一代鴻儒錢鍾書勤做筆記、勤摘抄,鍛煉記憶力的故事,猶覺在耳;向我們展示他自己的閱讀批注和心得,歷歷在目。課外,熊老師常領我去他辦公室,盡情挑選愛讀的書。每次,我一借六七本,欣然抱回,如獲珍寶。
自此,詩詞經史、散文雜說,我恣意地暢游于一片奇異的文學新天地。“莊周夢化蝶,呂望兆飛熊”令我愕然;“娥皇女英淚灑斑竹,瀟湘妃子夢斷紅樓”使我淚目……古典文學如一汪碧泉,汩汩滋養心田。文學長河中,一位位倔強的女性文學家,以文字為力量,吶喊覺醒:“活著,就要有光亮?!蔽以谖淖种行幸?,思索,豐滿。許是自小書看得多,筆下文字流露的思想,連老師也頗為驚訝。初三那年,熊老師推薦我參加市作文比賽,得了一等獎,我好不歡欣雀躍!從此,對文學的熱愛,一發不可收。
師恩難忘!感謝熊老師,為我開啟文學大門,而今讀書已然成了我舒適的生活方式。
遇見就是成長。人生每一場遇見,都是為了成全更好的自己和更好的他人。所以,畢業考時,我沿著熊老師的足跡,選擇了師范。三年后,如愿回到家鄉,守護著父親,守護著山里的娃,守護著文學的伊甸園。
選擇了當教師,自然與書結下一生之緣。
猶記那段鄉村時光,如春日粼粼的湖水,清亮、明凈。沒有生硬的制度約束,不須應付繁雜的檢查,我和孩子們時常將課堂搬至青草坪、藍天下,讀西游話水滸,講故事誦詩文……走進原野,我們讀《二十四節氣》;漫步鄉間,我們尋五柳先生之志。鄉村的風,自由不羈;文學的情,熱烈真摯。
歲月忽如流,行向不惑!眨眼,邁向不惑之年的我,已為人妻、為人母。母親,總想著把最美好可愛的事物獻給孩子。于是,常攜小兒之手,徜徉于大小書店。繪本漫畫、國學啟蒙、益智百科、趣味布書……琳瑯滿目??畤@如今圖書豐富精致,閱讀渠道多樣便捷??v使時代發展飛速,人與書的情感始終不渝。正如赫爾岑所言,書是行將就木的老人,對剛剛開始生活的年輕人的忠告……種族、人群、國家消失了,但書卻留存下去。
的確,人生如書,翻開是故事,合上是回憶。書如人生,訴盡悲歡離合,讀過方知深蘊。
歲月遠去,明月依舊光輝。而我,更愿在清涼的月光下,和所愛的人捧起書,于翰墨沉香中,棲息心靈的瓦爾登湖,編織一個個瘋長浪漫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