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外觀設計與服裝設計的知識產權保護體系完善

伍一夫，尚緒芝

（天津工業大學法學院 知識產權學院，天津 300387）

1 服裝設計的知識產權保護模式

關于服裝設計的保護，傳統理論認為著作權保護具有相當優勢。張文娟認為，版權保護生效簡單、符合服裝設計保護的時效要求、不排斥單獨創作的創意撞車，應當強化服裝設計的保護，為服裝設計提供外觀設計專利與版權的雙重保護[1]。周嬌嬌同樣認可著作權保護更符合服裝設計的保護需求，并指出除卻保護服裝設計財產權外，還應當注重對相關人身權的保護[2]。楊萍同樣主張著作權保護更適合服裝設計，卻將不排除獨立創作的創意撞車視為缺點[3]。劉珂辰認為我國目前的服裝發展行業仍處于起步的階段，需要一個相對寬松的模式，應采取以著作權法為主、專利法等為輔的分別保護的模式，并在著作權法修改時將服裝設計作品納入保護范圍[4]。任繼江、李萌媛認為，服裝設計成衣具有獨創性、外在表現性和突出的藝術性，可以被版權法保護[5]。

與此同時，其他保護路徑也存在進步空間。如郝敏認為，我國服裝設計的知識產權保護，從著作權進路還是專利法進路都未見明確的規定，往往會因為其不屬于任何一種作品、發明的類型或商標的分類而陷入維權和保護的困境[6]。黨璽、馮鑫煜認為，對紡織品給予外觀設計保護有利于紡織品的生產與國際貿易活動[7]。

1.1 服裝設計的保護對象與客體

服裝設計的保護對象，即直接保護的物質載體，分為服裝效果圖、設計平面圖、服裝樣板、服裝樣衣與展示服裝、服裝成衣五種。

服裝設計的保護客體，即依托于保護對象存在的服裝設計，筆者依照知識產權保護體系將其概括為效果設計（藝術設計）、結構設計、工藝設計、圖案設計四類。

1.2 服裝設計的知識產權保護模式

現行服裝設計的知識產權保護體系主要有著作權保護、專利權保護、反不正當競爭保護、商標權保護四條保護路徑。

從保護對象進行切入，服裝效果圖、設計平面圖、服裝樣衣，可以落在著作權的保護范圍[6]；服裝樣板暫時難受任何形式的保護；服裝成衣中只有藝術性高的可以受到著作權保護；反不正當競爭保護和商標保護則只能以側面保護的形式保護服裝設計。

上述所有對象在未披露并采取保密手段時都可以作為商業秘密受到反不正當競爭法的保護[8]。此外使用家族設計語言還有可能構成對商品裝潢的侵犯[9]。

從保護客體進行切入，效果設計和圖案設計主要依靠著作權進行保護，工藝設計受到專利權的間接保護，結構設計不受到任何形式的保護；效果設計貫穿服裝設計的全部環節，通過效果設計圖和樣衣、成衣進行體現，主要受到著作權保護；工藝設計藉由專利權受到了間接保護，卻局限于制造工藝這一狹小領域；結構設計不受到任何直接保護，這是因為著作權不保護從平面到三維的“復制”[10]，而結構設計作為智力成果卻恰恰體現在二維到三維的轉換之中，并被凝結在樣品及成衣之上，此二者卻恰好是著作權保護的薄弱環節。

綜上，在高藝術創造活動中，現行體系很好地保護了服裝設計的有關環節，卻缺乏對服裝設計的樣衣、成衣環節的保護。

2 局部外觀設計在服裝設計知識產權保護體系中的地位與作用

新《專利法》中的局部外觀設計指“對產品……局部的形狀、圖案或者其結合以及色彩與形狀、圖案的結合所作出的富有美感并適于工業上應用的新設計”，是外觀設計的一種，其權利成立仍需滿足新穎性、顯著區別性以及不與他人在先合法權益相沖突三個條件。

2.1 專利法保護路徑與局部外觀設計

整體外觀設計侵權研究已相對成熟，在此不再贅述，此處著重研究局部外觀設計的特殊性。

在審查上，局部外觀設計是產品局部的外觀設計，目前學界援引傳統理論的判斷標準，認為局部外觀設計仍然需要嚴格遵循三個條件，只在判斷局部外觀設計的方法上存在區別。譬如有學者主張局部外觀設計侵權審查具備獨有特征：在新穎性判斷上需要嚴格遵循原整體外觀設計的絕對新穎性標準；在創造性的判斷上，局部外觀設計不宜將一般消費者作為判斷主體，而是采取與外國實踐相同的方式，將專業設計人員作為判斷創造性的標準[11]。

在侵權保護上，依照外觀設計的傳統理論，局部外觀設計實體無法脫離整體產品而存在，依照現有法律法規的規定，司法實踐仍然需要堅持“整體觀察，綜合判斷”原則，加之局部外觀設計專利權仍然需要緊密依附于整體外觀設計，司法實踐在侵權行為的界定上習慣將整體的比對放在局部比對之前，作為判斷的前提。有學者認為在判斷侵權時，對于“整體觀察，綜合判斷”原則的應用上要強化對局部外觀設計自身的考量[12]。這與其他學者“突破‘整體比對局限’，引入‘設計空間’規則”[13]，“對專利權保護范圍的解釋寬嚴相濟、結合產品的設計空間綜合考慮”的觀點相似，都是希望提高局部外觀設計本身的判斷權重，弱化整體對局部設計權利保護判斷的影響。這種做法更能維護創造性在外觀設計保護中的地位，避免司法審判在不同案件中對創造空間更小造成而創造性更高的設計難以受到保護的情況。

2.2 著作權法保護路徑與局部外觀設計

著作權的保護對象是作品，作品需要滿足“是表達”“具有獨創性”“屬于文學藝術科學領域”的條件[14]，因此依照此路徑，服裝設計首先需要成為作品才能被保護，而與成衣最相近的作品類別是實用美術作品。但2020 年著作權法修改我國沒有將實用美術作品引入作品的行列，只增加了兜底條款“（九）符合作品特征的其他智力成果”，顯示出司法實踐對實用美術作品的態度——“美術作品”概念優先于“實用性”，“作品”門檻不能降低。

此外，由于著作權對于二維到三維的復制存在爭論，盡管實踐法院可就跨形式的復制進行保護[12]，也仍然遵守著“標的本身屬于作品”這一判斷前提，在服裝設計中，具備獨特紋樣、圖案的設計轉化為立體時，才可以從著作權路徑進行保護，譬如云紋的紐扣、多種材料拼接的龍鳳圖案等。基于此種思路進行的服裝設計保護，本質上是借助對作品保護而達成的、對包含作品的服裝設計的間接保護。刨除掉圖案、紋樣，其經由裁剪、縫合表現出的整體造型，雖然具有美感，卻往往不滿足作品的條件。

局部外觀設計專注于三維實物本身，擺脫了表現形式變化對于權利判斷的影響，同時不需要物品具備表達的抽象特征，降低了保護準入門檻，對于結構化、簡約化的服裝設計也有保護的作用。

2.3 反不正當競爭法保護路徑與局部外觀設計

我國現行《反不正當競爭法》與局部外觀設計中相似的部分在于商品實物裝潢之規定。商品裝潢雖然具有設計性，受到保護卻是因為其具備區別商品來源的功能；在保護范圍上，特有裝潢允許跨產品（不夸類別）存在。而局部外觀設計，依照整體外觀設計的要求，不可與特定產品相脫離。具體到鞋服設計中，特有裝潢可以被用來保護具備區分商品來源功能的“家族式”“基因式”的鞋服外觀，局部外觀設計則需要就不同產品類別進行單獨注冊。

2.4 商標法保護與局部外觀設計

商標作為商品來源標識時，保護前提是侵權行為必須足以使消費者混淆商品服務的來源；被作為設計元素時，屬于圖案設計范疇，需要按照著作權法或反不正當競爭法路徑進行保護。局部外觀設計保護創造性工業設計本身，產品設計本身無需經由商標化使用即可受到保護，更為直接。

3 對于完善服裝設計知識產權保護體系的建議

局部外觀設計作為較完備體系下的新突破，應當針對現有體系不足去進行補強，才能起到其獨有的價值和作用，故本文對將局部外觀設計應用于服裝設計領域提出以下建議。

第一，降低局部外觀設計申請的時間和金錢成本，提高保護效率。工業服裝設計與市場需求動態聯系，對授權時間要求高。為兼顧保護與效率，可以參照財產保全制度，將在知產領域具備高信譽的企業納入知識產權白名單，允許企業就申請權利后、權利證書未下達時發生的侵權行為進行風險性維權。

第二，建立服裝設計外觀設計專利授權的分類機制，規范服裝設計局部外觀設計的申請。與其他工業設計相比，服裝設計本身并沒有嚴格的部件規范，沒有縫制成衣服的布料和成衣，不是客觀上的零件與產品之間的關系，不存在天然的對“局部”的劃分，如果任由申請者自行劃定部分，最后就會導致權利比對的困難，阻礙授權與保護。

第三，加入設計空間考量，提高局部比對在侵權行為判定中的權重。局部外觀設計與整體外觀設計之間是局部與整體的關系，局部設計占產品整體設計的比重直接決定了整體設計矛盾的主要方面，越是占比大的局部設計，就越能決定整體外觀設計的性質、設計的顯著區別性。在進行侵權行為的考量時，如果不直接就被控侵權設計與局部外觀設計權利要求相同的部分進行比對，而仍然堅持將優先比對被控侵權設計的整體，就會導致對局部外觀設計的保護、尤其是小微部分的設計的保護淪為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