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域文化在當代建筑設計實踐中的表象與精神

趙宜芊

中國建筑上海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 上海 200333

在中華大地上，不同的社會結構、區域發展水平、民族文化、自然地理環境、民俗風情習慣、政治經濟情況等等，孕育了不同特質、各具特色的地域文化，諸如中原文化、三秦文化、燕趙文化、中州文化、齊魯文化、三晉文化、湖湘文化、蜀文化、巴文化、徽文化、贛文化、閩文化以及各種少數民族文化等等。地域文化可謂是經歷了漫長歷史變遷之后，得以留存下來的一種在地文化，是一個民族、群體內心當中最深刻的記憶，是一種民族底蘊的象征[1]。這種文化無論是對人們的生活，還是所處的環境，以及在建筑設計之上，都體現的淋漓盡致[2]。尤其是在建筑設計上的呈現，已經成為了一種特定的地域性的標志。因此不難看出，地域文化在建筑設計中的呈現是有一定的必要性的，以及其“如何呈現”這個課題也是值得研究的。

一、地域文化和建筑設計之間的聯系

地域文化和建筑設計之間的聯系是多重和辯證的。在很多地區，建筑的設計看上去十分獨特，但是又和當地的環境相輔相成，而地域文化的存在，使得無論是在建筑的設計風格上，還是在建筑的表現形式上，二者都存在著一定聯系[3]。地域文化就像一根紐帶，將建筑與當地環境綁在一起，要想讓整個建筑看起來符合當地的民族特質和文化氣息，就需要從當地的地域文化入手。在很多地區，地域文化都有其特有的表現形式，可能是一些抽象的觀念，也可能是一些符號，也可能是一些圖案，還可能是幾件物品等等。具象元素的存在，使地域文化得以使用一種具象的方式展示出來。而包含這些元素的建筑物正是地域文化的一種具象的表現形式[4]，可以給人們帶來一種強烈的文化氛圍，帶來一種視覺沖擊。抽象的觀念雖不容易被人們抓住，但是在建筑中也可以落實為具體的設計和建造手法，從而可以被人們所體察到，進而使人獲得心理上的認同感。同時，反映地域文化的建筑也是符合當地文化發展的，并會對當地的旅游業產生積極影響。強大的地域文化不僅彰顯了當地文化的厚重，在一定程度上，更表現了民族的氣魄。所以將地域文化展現在建筑設計上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上，無論是建筑設計，還是人們的日常生活，地域文化的表現都是必不可少也不可忽視的。只有將地域文化和建筑設計融合起來，避免無根無據的設計，才能做出充滿趣味和人情味的好的設計。

二、地域文化在建筑設計中的表象

地域文化的表象可謂是多種多樣，每個地區、每個民族、每個群體都有各自的表達形式，并且都是各自獨特的象征[5]。這種獨特的表達方式，會根據當地人們的民俗習慣以及環境特征來進行定義。在當代建筑設計實踐中，地域文化的外在表象不僅在建筑本身帶有的圖案和符號上，還在其建筑材料和結構上，以及建筑物的空間形態上。這些獨特表達體現了各民族地域文化之間的差異性，也呈現出各地域的獨特性。

（一）對地域性符號的提取和表現

每一種地域文化都有其各自的表達形式，比如不同的民族服飾或者民俗習慣，同時也會產生其獨特的建筑樣式或者建筑細部特征。而這些表達形式往往會被大眾認知抽象為若干符號，當人們看到符號的時候就自然而然地和當地文化聯系起來。這就需要設計人員在進行建筑設計時，合理地提煉出當地的傳統文化符號，或直接從當地建筑上提取元素，或從其他物品或民俗中捕捉意象和原型，并在建筑上做出恰當的展現。在建筑設計上，傳統符號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這是可以被人們在第一時間捕捉到的、能夠反映地域文化的信息。在利用符號的同時，要注意這些傳統符號是否符合建筑設計風格，是否有合適的比例、尺度等等問題。這些傳統符號，可以作為一種裝飾出現在建筑的設計之上，但要根據每個民族和地區的特色而定，因為不同的裝飾符號對于不同的建筑來說，無論是在其手法上，還是在表現形式上都是不同的。有些設計給人的感覺是別具一格，有些就會給人一種突兀的感覺，沒有任何的美觀性可言。或者將傳統符號進行重新演繹，但要考慮到可識別性，要演繹地合理適度，能夠被大眾所認知、所接受。

（二）地域性建筑材料和結構形式的綜合運用

對于很多具有地域代表性的傳統建筑來說，在建筑材料和建筑結構的選擇上都有很多要求，二者相輔相成，首先就是要符合當地的自然條件特點，其次就是符合當地的民俗，最后就要和人們的生活環境相稱，例如談到陜北地區，人們往往會想到黃土，想到窯洞。而在當代建筑設計實踐中，利用當地的材料和結構形式進行建造，確實可以形成具有民族風采的建筑物。比如清華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所設計的延安大學新校區，以延安最具標志性和延續性的建筑符號“退臺窯洞”作為設計源泉，以此來還原和連接過去，強化地域元素，傳承歷史文脈。又比如傳統材料竹子和生土，在我國西雙版納地區仍然有很多新建造的竹樓式建筑，王澍先生也有一些夯土建筑實踐，它們不僅符合當地的特色，在一定程度上還滿足了對地域文化的展示需求。這些建筑物幾乎是直接來自于大自然，無論是從地域文化還是從所處的環境來說，都不會顯得突兀，且獨一無二，是非常完美的契合。但具體問題還要具體分析，要根據建筑的整體效果來選擇材料，不能以偏概全，不然反而會使得建筑物失去特色。同時，也要考慮傳統建筑材料的性能和經濟指標的合理性，如生土材料蓄熱性能好，但強度和耐久性可能達不到設計要求，需要研究構造細部、改良建造工藝，建造成本也會因此增加。目前，對于傳統材料的改良和實際應用的探索也是很多當代建筑師的研究課題。

（三）傳統建筑空間形態的演繹

不同的民族、群體、地區的地域文化在建筑空間形態上的表現形式是不同的，這不僅僅是地理因素決定的，也包含了人們在心理認識層面的各種觀念。如傳統合院民居在華北地區表現為四合院的建筑形式，而在江南地區則表現為天井合院的形式，云南地區又形成了的“一顆印民居”。而對于少數民族地區來說，就更明顯了，民居建筑、宗教建筑都有各自獨特的建筑空間形態。這就需要設計師在建筑設計過程中，除了要考慮符合時代因素外，還要使用符合當地人文環境、和人文精神相契合的建筑空間形態，例如傳統建筑中的灰空間、庭院空間等等。當然空間形態和比例尺度是有很大關系的，現代建筑很難有機會完全重建出傳統建筑的空間形態，而是需要模擬和演繹。空間形態尤其是在文化建筑上表現地尤為重要，一個合理的空間形態，不僅會讓人覺得建筑空間崇高神圣，還能夠將地域文化展現出來，使人們在其中感受到傳統的韻味。

三、地域文化在建筑設計中的精神表達

表象的呈現在本質上還是停留在視覺層面，或者說通過視覺來直接傳達，是一種告知式的宣言。而內在精神的呈現則是把地域文化徹底融合進了建筑環境，并不一定用到具體的地域元素，卻處處讓人感受得到，這是一種氛圍和意境的創造，就好像水墨畫的畫境并不在于具體的物像，卻由物像來構成。

例如王澍先生設計的杭州中國美院水岸山居，此建筑物主要應用了傳統的夯土材料來建造，其造型主要是由黑瓦屋頂、黃色土墻，以及極具特色的水鄉長廊構成。在視覺層面上，它呈現出的是現代建筑的美感，但這樣的建筑物卻可以傳達傳統中國山水畫的意蘊，簡練的構圖，適量的留白，留下想象的空間，宛如山水之間的一座亭臺樓榭。同樣，在王澍先生設計的富陽文化綜合體建筑中，設計與當地村落也具有十分緊密的關系。建筑師在設計前充分調研了當地的老房子和其使用的建筑材料，并最終將村落生活和村落文化演繹了出來。

在建筑現象學領域，西方建筑師提出了所謂“場所精神”的觀點，主要目的在于探究建筑精神上的涵意而非實用層面，認為建筑是賦予人一個“存在的立足點”的方式，強調人需要象征性的東西，也就是“表達生活情境”的藝術作品。“場所”在某種意義上，是一個人記憶的一種物體化和空間化，也就是城市學家所謂的“場所精神”，或可解釋為“對一個地方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對于地域文化來說，能夠將帶有地域特征的形式表現在建筑上，既是一種美的結合，在一定程度上也傳承著本地區的文化，讓人們在建筑環境中獲得認同感和歸屬感。

結束語

我國文化是多元多樣、豐富多彩的，每一個地區都有屬于自己的地域文化。建筑對于地域文化的傳承是一個很好的載體，將地域文化和建筑設計相結合起來，能夠讓人們在現代化生活的同時，感受到認同感和歸屬感，還能夠享受地域文化帶來的熏陶。表象和精神的兩重存在，不斷地在制約著，也啟發這建筑設計過程。任何時候建筑設計人員都應該從地域文化中汲取營養，讓文化得以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