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陳詩霓
藝術哲學是一種圖像思辨,藝術哲學是以藝術為對象作哲學思考和哲學反思。藝術作品是物性存在的,藝術作品所需要的材料也是有生命的,有藝術觀念介入的材料才是藝術作品的材料,才能展現藝術思想,展現藝術作品的靈魂。藝術作品的材料所具有的屬性是一種帶有自身的肌理、質感、材質等特性的物質,它作為一種載體之外也具有某種特性,它與畫面結合時運用形式語言展現出來的視覺效果又產生了另一種視覺語言。
藝術作品具有思想性,藝術家在進行藝術創作時,都是把形式語言與精神相結合,形式語言是藝術家融合了視覺感知和意識情感的圖像化的產物,藝術作品中的形象所體現出來的思想意義需要通過畫面來表現。藝術中的思想與藝術形象融合在一起,才能轉化為作品的靈魂。藝術家在進行藝術創作時,為了傳達藝術家本身的藝術情感,需要藝術媒介材料和形式語言的共同配合,藝術媒介材料本身作為一種藝術視覺語言,在與形式語言不斷地碰撞中會形成新的藝術語言,這是一種藝術傳達性活動,主要表達的是藝術家的情感思想與創作意圖,形式語言的運用能體現出藝術家的獨特審美和內在的思想。
藝術作品的創作是一種審美活動和審美判斷的過程,中國傳統繪畫提出的“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就指的是主客觀相統一,自然與本心相契合,外在美和內心美相生為合美。“揚州八怪”之一的鄭板橋在畫竹時提出“眼中之竹”“胸中之竹”“手中之竹”,這“竹”便是鄭板橋眼中的藝術形象,而藝術思想卻在他的頭腦之中,通過他手中的筆傳達到畫上,形成適合畫面的形式語言,向我們表達其中的藝術思想。這眼中之竹并不是胸中之竹,胸中之竹也不是手中之竹,魯迅說“如要創作,第一需要觀察”,鄭板橋的藝術創作便是從觀察開始,這種觀察為視覺的“發現”,是他用眼睛、心靈去感悟自然中的藝術形象,從中體會自己內心的情感,進而轉化為藝術思想。
每件藝術作品都具有獨特性,藝術作品可以復制,但是它卻是獨一無二的。約翰伯格在《觀看之道》中寫道:“只要我仔細的看,就有辦法體會到它是真跡。因為是真跡,所以也是美的。”書本上、網絡上的藝術作品與博物館中的“真跡”,也就是藝術作品的不同體現,這種博物館中的“真跡”,這種被保護著的作品具有一種感染力,首先是它的市場價值,藝術是高于商業的,從而讓人體會到藝術作品本身的價值。“真跡”往往具有獨特的藝術語言,藝術語言是指創造主體在特定藝術種類的創造活動中,運用特殊的物質材料媒介,按照審美法則進行藝術表現的手段和方法,是作品的外在形式和結構。藝術家在進行藝術創作時,會把個人的主觀情感流露其中,藝術家在表現藝術的同時也需要藝術符合自己的情感,“藝術語言是和情感思維相對應,它不受一般語法的限制,是情感化的,因其情感的豐富和詞匯貧乏,因此必須尋求新的語言表達形式。藝術語言往往用情感思維來取代理性思維”,藝術作品的內容需要相應的藝術語言來表達,這種獨特的藝術語言構成了“真跡”的獨特性,也只有在細細觀摩原作的時候才能體會其中的藝術價值,就像是與藝術家對話。
當然“真跡”的“復制品”也存在一定的價值,因為并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去“真跡”存放的地方,比如博物館面對面地觀看“真跡”,藝術作品并不只是讓人觀看的,藝術作品所提供的藝術價值是巨大的,藝術的價值也在不斷地創新和發展。“真跡”的“復制品”不僅僅只是原作的附屬品,它可以傳播,也就變成了一種信息,一種藝術語言,可以供人交流、研討、學習,可以讓觀看、學習的人創作出具有新的藝術價值的作品,創作出新的藝術語言。
從書法藝術作品來說,比如一些碑刻書法,廣義的碑刻包括廟碑、墓碑、墓志、造像,還有天然巖壁的摩崖題刻,也就是古代的石刻文字。對于碑刻書法,我們所見的較多的為拓片,拓片是通過傳拓制作出來的藝術品種,并不是用印刷的手段去復制碑刻,其具有獨特的審美價值。“傳拓是一種文化遺產,是一種傳世技法,它在我國傳統文化寶庫中占有重要地位,傳拓的出現促進了文化的發展。”傳拓作為一種藝術形式,承載著文化信息,拓片既保留了對拓片本身的欣賞,又具有碑刻本身的藝術價值。
原碑刻具有深遠的意義與巨大的影響,沙孟海先生說過:“真跡是最上等的書法范本,比任何碑帖都要好”,以顏真卿的《顏勤禮碑》(圖1、圖2)的原碑與拓片為例,《顏勤禮碑》是顏真卿晚年所書,其書法藝術已進入完全成熟時期。通篇氣勢磅礴,用筆蒼勁有力,由此可以看出原碑刻體現了一個年代的文化語言,它承載的不僅僅是藝術信息,還有文化信息,從中可以學習領悟到的書法藝術也是獨一無二的。原碑刻在經歷了多年的風吹日曬以及時間的磨礪以后,已不再是最原始的碑刻風貌,這并不是藝術的缺失,這種時間流逝的痕跡反而給現在的我們提供了一種創新的可能,因為每個人對碑刻上的字的關注點都不同,都會有不同的創新見解,而這些都可以在臨摹中展現出來,這也是一種藝術創作。與原碑拓片不同,拓片可以復制、印刷,但是原碑不行,這就如同一些藝術家在博物館中的“真跡”畫作與日常見到的印刷復制品是不同的。

圖1 顏真卿《顏勤禮碑》原碑與拓片示例一

圖2 顏真卿《顏勤禮碑》原碑與拓片示例二
這些拓片經過分類、整理、印刷之后編成冊就是字帖,通常會配以文字,加上文字說明后,又與原拓片不同,文字說明并沒有改變原碑帖,但是卻與原碑帖不同,文字作為信息有很多的作用,可以進一步解釋原碑帖,讓觀看的人學習、領悟到其中的內容、思想、技法等方面,同時也可以進一步證明原碑帖的權威性。拓片具有“復數性”和“間接性”,無限復制的拓片往往讓人感到審美的同類化,但是在拓片周圍配以不同的文字內容,就會使每一張拓片具有不同的面貌,這種藝術形式與當代社會生活和文化精神相結合,保存珍貴史料的同時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從碑刻到拓片到字帖,從這三者上能學習、領悟到的東西都是不同的,也就是不同形式的藝術作品存在的價值與意義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