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脈化靜脈皮瓣在手部損傷重建中的應用進展

張云軒 ，陳強 ，2， 李娟 ，邱林

（1.重慶醫科大學附屬兒童醫院 燒傷整形科，兒童發育疾病研究教育部重點實驗室，國家兒童健康與疾病臨床研究中心，兒童發育重大疾病國家國際科技合作基地，兒科學重慶市重點實驗室，重慶 400014；2.重慶大學附屬三峽醫院兒外科，重慶 400016）

動脈化靜脈皮瓣（AVF）的概念首先由Nakayama等[1]在1981年提出，隨后經過不斷的實驗和臨床實踐逐漸得到學界的重視。經典的AVF模型包括皮膚和靜脈叢，后者主要包括一條與供血動脈吻合的傳入靜脈和一條與受區靜脈吻合的傳出靜脈，分別構成灌注部分和引流部分。AVF和動脈皮瓣相比具有不需要深層次解剖即可獲得、不犧牲供區主干血管、供區范圍廣且并發癥少的優點，因此受到臨床醫生的青睞，其中應用最廣的就是手部損傷重建，包括皮膚軟組織缺損、手指畸形、斷指再植等[2]。然而AVF術后瘀血、周圍灌注不足和部分壞死等并發癥仍困擾著臨床醫生[3]。一些學者通過改進AVF的設計，取得了不錯的成效。本文旨在總結當前AVF在手部應用的研究，包括分類、應用原則、臨床應用及并發癥、提高成活率的改進設計，其中重點闡述這些改進設計，希望能促進AVF的進一步研究。

1 分類

1991年Chen等[4]將AVF歸屬于靜脈皮瓣中的Ⅲ型和Ⅳ型，其吻合模式分別為供血動脈-傳入靜脈-傳出靜脈-受區靜脈和供血動脈-傳入靜脈-傳出靜脈-受區動脈。近年來Goldschlager等[5]在此基礎上引入“Cx”（與皮瓣中央靜脈相連的傳出靜脈數量）和“Px”（與皮瓣中央靜脈不相連的傳出靜脈數量）兩個參數，如“C1P0”代表皮瓣含有一條與中央靜脈相連的傳出靜脈，而“C1P1”則代表皮瓣含有一條與中央靜脈相連的傳出靜脈和一條外周傳出靜脈，因此更加詳細地描述了AVF傳出靜脈的數量以及與皮瓣中央靜脈的關系。

Woo等[6]根據AVF包含的組織類型將其分為單純AVF、帶肌腱AVF、帶導管AVF和帶神經AVF。近年來，AVF在動物實驗中被證明能改善骨瓣的血流灌注和成活率，這似乎進一步擴大了AVF的種類和應用范圍，不過目前尚未應用于臨床，仍需要進一步研究[7]（圖1）。

圖1 動脈化靜脈皮瓣的分類

2 應用原則

AVF重建手部組織主要包括受區預處理、供區皮瓣獲取、植皮和術后管理。在操作中以下原則有助于提高皮瓣成活率[2]：⑴避免大流量的動脈血快速灌注；⑵傳出靜脈數量應不少于傳入靜脈；⑶傳入靜脈應靠近供血動脈以防止扭轉。另外Kayalar等[8]認為皮瓣上附帶筋膜能提高成活率。

在供區的選擇上，前臂屈側是最常見的部位，因其皮膚薄、皮下靜脈豐富、柔韌性強能適應手指輪廓且移植后符合手部美觀。除此之外，一些學者用魚際區AVF重建指腹軟組織缺損[9]，用較韌的足底AVF修復手掌損傷[10]，用薄而軟的足背AVF修復手背損傷[11]，用足趾AVF重建甲床缺損[12]。可見在臨床中應根據組織學結構和特殊功能選擇合適的供體，以達到最佳的功能和美學恢復。

3 臨床應用和并發癥

3.1 修復皮膚軟組織缺損

AVF最初用于手部單塊軟組織缺損治療，從1cm×2 cm～9 cm×14 cm面積不等[13-14]。近年來，不斷有學者用大面積的AVF同時重建手部多處軟組織缺損，盡管該方法需要二次手術分離，但它能降低手術難度并縮短操作時間[15]。李杭等[16]用一蒂多葉AVF修復30例手部多處損傷，65葉皮瓣全部成活。

3.2 修復多種組織缺損

對于手部皮膚缺損伴肌腱損傷，掌長肌腱AVF通常是不錯的選擇。Woo等[17]利用帶掌長肌腱的AVF修復指間關節側副韌帶損傷，術后總體活動度和夾持力方面表現良好，但部分患者出現了色素沉著和萎縮等并發癥。另外需要注意的是臨床上一些患者掌長肌腱缺如，因此需仔細辨別[18]。

在早期研究中，傳統AVF被用于重建有神經損傷的手指軟組織缺損[19]。Yan等[20]對比發現帶皮神經的AVF在兩點辨別測試中優于傳統AVF，這提示帶皮神經的AVF更有優勢。不僅限于感覺神經，Casal等[21]用帶腓腸神經的AVF修復了1例尺神經5 cm缺損，癱瘓的肌肉最終恢復至5級肌力。

3.3 并發癥

直至今日，這項技術仍未得到推廣，其重要的原因就是術后并發癥和不穩定的成活率。由于靜脈壁薄，收縮力有限，不易維持高流量動脈血的調節，因此容易出現水腫，繼而出現瘀斑和表皮松懈；而靜脈間交通支豐富，部分血液直接進入傳出端，導致靜脈瘀血，相應的皮瓣周圍灌注不足導致壞死[8]。

4 提高皮瓣成活率的改進措施

盡管經過30年的探索，但學界仍不十分清楚AVF的確切血流動力學和成活機制。雖然很多理論已被用于解釋這種“非生理性”皮瓣，包括動靜脈分流[22]、逆向流動[23]、瓣膜失效[24]和毛細血管旁路[25]等，但在“非生理性”皮瓣中哪種循環途徑為主，學界目前仍未達成統一觀點[26]。近年來眾多學者已將目光轉向對傳統AVF的創新改進，以克服這種難以琢磨的復雜性。

4.1 調整血管數量和直徑

最初學者通過增加傳出靜脈的數量和直徑以改善引流減輕瘀血[27]。目前這種方法已被廣泛接受并納入AVF設計的一般原則[2]。然而在臨床中仍會出現較嚴重的瘀血，可見不能單純通過增加引流解決瘀血的難題[3]。Casal等[28]通過實驗證明在傳入端端-側吻合能提高皮瓣的成活率。然而這種方式本質上降低了前負荷和灌注壓，對于這種極易造成周圍灌注不良的皮瓣是否足夠安全仍是未知數，因此更加準確地把握灌注和引流之間的平衡仍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4.2 調整靜脈瓣膜方向重塑血流

一些學者通過反向吻合靜脈，用逆瓣膜的阻力將動脈血推入末梢血管來增強皮瓣的外周灌注[8]。Woo等[6]在臨床中考慮瓣膜和靜脈數量等因素后，設計出較為全面的適合不同形狀靜脈叢的逆瓣膜AVF：直通和順行瓣膜型（Ⅰ和Y型）、逆瓣膜型（倒Y和H型）、混合型（W型）（圖2）。然而Tan等[29]的實驗中逆瓣膜組成活率僅有44.5%，李程科和何偉等[30-31]也指出順瓣膜設計優于逆瓣膜。這可能是因為在高壓動脈血沖擊下，瓣膜在短時間內失去功能，因此增加了整體不穩定性[32]。可見到目前為止，在瓣膜方向上學界觀點并不統一。

圖2 Woo等基于瓣膜方向和靜脈數量等因素設計出的逆瓣膜模型

4.3 結扎-分流限制血液流向和流量

由于逆瓣膜的不穩定性，一些學者在皮瓣的特定部位灌注，由此出現了分流限制模型。Lin和Yan等[33-34]結扎皮瓣內主干靜脈，證明這種血流動力學重塑后的AVF優于傳統AVF。其中Lin設計出不同類型的分流限制AVF（Ⅱ型，H型，Y型，λ型和Ⅰ型）來重建手部軟組織缺損，并推薦優先選擇Ⅱ型AVF，最后選擇Ⅰ型（圖3）。隨后他們改進Ⅰ型，發現在傳入端1/3處行分流限制能增強灌注并減少充血[35]。對于Ⅱ型皮瓣，陳靖等[36]通過結扎兩主干靜脈間的小交通支來緩解過多血液直接進入皮瓣引流部分所導致的靜脈壓力升高，改善了瘀血，同時也促進這些血液向皮瓣邊緣灌注，減少了皮瓣壞死，取得了良好的臨床效果。

圖3 Lin等在順瓣膜基礎上設計出的分流限制模型

分流限制的本質和逆瓣膜是相同的，都是通過限制血流來提高周圍灌注，只是這種更加確切可靠，因此具有很大的潛力。不過需要注意，若制備較大的皮瓣，需要更復雜的限流設計，臨床醫生應仔細全面考慮，避免發生不可挽回的后果。

4.4 分期手術

外科延遲、組織擴張器置入和預動脈化，這三種技術在重建外科并不少見。Yan等[37-38]通過動物實驗證明經外科延遲的AVF在成活率方面優于傳統AVF，且能增加可用皮瓣面積。Mutaf等[39]發現擴張器能促進側支靜脈的形成并降低靜脈網阻力，提高皮瓣成活率。預動脈化是術前在目標靜脈周圍構建動靜脈瘺以促進周圍靜脈網生長，Wungcharoen等[40]在大鼠模型中證明經過兩周預動脈化的AVF具有更多的新生血管和有活力的內皮細胞。

在以往的文獻中這三種技術通常被分開討論，但本文作者認為雖然它們原理不同但具有一個共性，那就是將一次手術分為多次完成，因此在臨床中可能并不適用急診外傷，且延長的總住院時長可能增加感染的風險。

4.5 負壓吸引治療的輔助

負壓吸引治療（NPWT）是一種臨床常用的改善引流的裝置。Niimi[41]用NPWT治療一例AVF術后嚴重瘀血，療效是滿意的。他們認為NPWT可以使較深的血管擴張，誘導引流，從而改善瘀血。遺憾的是目前相關實驗和臨床應用較少，需要進一步研究。

4.6 藥物

即使在外科，藥物治療仍占有一席之地。一些學者已經證實化學延遲（如硝酸甘油和肉毒桿菌毒素A）較外科延遲有更好的療效，且它們的聯合能縮短延遲所需的總時間[42-43]。近年來Zhao等[44]在動物模型中發現術后應用一氧化氮合酶抑制劑可阻止NO過度表達引起的皮瓣腫脹-瘀血-壞死級聯反應，有利于AVF成活。

5 展望

動脈化靜脈皮瓣是一種很有潛力的技術，其在手部的應用不僅包括皮膚和多種組織的重建，甚至能用于一些復雜性手外傷，且在滿足受區功能和美學的基礎上具有供區選擇范圍廣和并發癥少等優點。然而瘀血和部分壞死等并發癥不能完全避免，這也是限制其臨床推廣的一大瓶頸。目前已經出現各種提高皮瓣成活率的創新方法，如靜脈數量和吻合方式的改進、調整瓣膜方向、結扎-分流限制、分期手術、負壓吸引治療和藥物等，目前整體框架如圖4所示。相信進一步的實驗和臨床研究以及更先進的改進措施能為AVF帶來更為廣闊的應用前景。

圖4 動脈化靜脈皮瓣的分類、臨床應用和改進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