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淮海戰役中打出來的 “鋼鐵營”

歐陽青

中國人民解放軍在淮海戰役中涌現了許多英雄模范集體和個人。其中，中原野戰軍第4縱隊13旅38團1營，因戰績突出，被淮海戰役總前委授予“鋼鐵營”榮譽稱號，全營每人記大功一次。在數十個英模單位中，受到戰役最高領導機關總前委的獎勵者屈指可數，獲得營級單位榮譽稱號的部隊更是鳳毛麟角，中原野戰軍第4縱隊13旅38團1營獲此殊榮，堪稱典范。

切斷徐蚌段，堅守上蔡北

淮海戰役是解放戰爭中三大戰略決戰之一。在這次戰役中，中原野戰軍和華東野戰軍密切合作，英勇奮戰，在以徐州為中心，東起江蘇海州、西至河南商丘、北起山東臨城（今棗莊市薛城）、南達淮河的廣大地區，對國民黨軍隊進行了戰略性進攻。戰役從1948年11月6日發起，至1949年1月10日結束，歷時66天，消滅及改編國民黨軍55.5萬人，成為解放戰爭三大戰役中解放軍殲敵數量最多、政治影響最大、戰爭樣式最復雜的戰役。

1948年11月12日，為孤立徐州之敵，中原野戰軍第4縱隊13旅38團1營奉命在津浦線的宿縣以北李家莊，切斷津浦鐵路徐蚌段。部隊趕到時，敵孫元良第16兵團前衛第122師正準備通過鐵路。1營在營長張英才的帶領下，直撲車站和鐵路，利用鐵路旁的山包、路基、涵洞，擊退了敵人多次沖擊。最終，1營斃敵500余人，炸毀多段鐵路和涵洞，將“釘子”死死地釘在津浦線上。

戰斗中，機炮連連長雷四旦、排長高福全等40余人犧牲，2連指導員劉來俊、4連指導員王棟才等40余人負傷。因行動迅速，戰果重要，1營受到中原野戰軍第4縱隊表揚。

這次硬仗是1948年以來，1營取得的第二場出彩的勝利。此前，在豫東戰役中，1營隨旅、團于7月4日在上蔡以北地區阻擊敵胡璉、吳紹周兩兵團開進。部隊急行軍橫插進敵兩個兵團的行進縱隊，以迅猛動作搶占小莊，先敵開火，打退了國民黨軍的11次進攻。

戰斗異常激烈，1營以短促火力、陣前出擊的戰術，利用殘垣斷壁與敵頑強拼搏。副連長趙小富用手榴彈炸斷了敵坦克履帶，當攀上坦克炮塔準備消滅坦克內的敵人時，他被敵彈擊中，壯烈犧牲。最后，1營勝利完成阻擊任務，斃敵500余人，俘虜200余人，榮獲中原野戰軍第4縱隊授予的“堅守陣地，穩如泰山”錦旗。

以攻為守，積極防御小張莊

1948年12月，淮海戰役進入關鍵性的第二階段。12月2日夜，1營500多名指戰員在張英才帶領下，奉命接防宿縣以南小張莊。1營當面之敵是國民黨軍黃維第12兵團18軍的11師31團、18師53團，其中還有一個“老虎營”。

第18軍作為國民黨軍五大主力之一，武器精良，作風兇悍。連日來，由于敵我雙方反復爭奪，小張莊已彈坑累累，幾乎成了一片廢墟。夜色中，野外一片漆黑。1營指戰員冒著寒風隱蔽行軍，在彈坑間跳躍，在田埂上疾走，靜悄悄地按時趕到小張莊，從37團2營接過了防地。接防后，張英才和教導員組織召開營黨委常委會，大家很快統一了思想：堅決貫徹積極防御的作戰方針，牢固守住陣地;同時以攻為守，趁夜深立即出擊，以摧毀敵企圖突圍的陣地，使我陣地再前出，形成防御的有利態勢。

張英才根據敵軍的工事情況，組織了1個突擊隊、1個火力隊。其中，突擊隊又分成7個突擊小組。夜晚，他們向敵發起了偷襲。前兩個小組由于初來乍到不熟悉地形，前三次偷襲沒有成功，但摸清了敵人的交通壕和火力點的具體位置。

凌晨時分，趁敵人睡夢之際，張英才率部發動了第四次偷襲。各突擊小組在嚴密的火力掩護下，向著各自預定的目標沖鋒。放松警惕的敵人驚慌失措，沿著壕溝亂竄。一個小組在副班長余化金率領下，率先突破敵人陣地。接著，小組成員急投手榴彈，把敵人的一個重機槍陣地炸毀。其他各組也取得勝利，沖擊敵人的交通壕，摧毀敵人的火力點。

敵人一片混亂，紛紛跳出交通壕，企圖向后面的主陣地逃跑。這時，張英才在側翼布置的輕重機槍攔頭猛掃，打死打傷眾多敵人。敵軍不甘失敗，在另一個重機槍陣地向張英才部進行報復性掃射。張英才牢記防敵突圍的任務，在占領的陣地要卡上隱蔽起來，不理會敵人的掃射。

為了抗擊敵人在天明后的突圍進攻，張英才調整部署，從北面的第1連抽調2個班，從西面的第3連抽調1個排，和第2連一起，統編為營預備隊。與此同時，他命部隊搶修陣地，打造“鐵桶”小張莊，為抗擊黃維兵團的突圍做好充分準備。

果然，12月3日清晨，黃維為打通與李延年兵團會合的通道，令第18軍第31、53團，分別向小張莊發起猛烈進攻。一排排炮彈鋪天蓋地向1營陣地傾瀉而來，頓時泥土四濺，彈片橫飛，硝煙彌漫。敵炮火延伸后，其突圍部隊氣勢洶洶地向1營前沿陣地沖來。

在1營陣地正面，防守的是第1、3連指戰員。他們大膽沉著、英勇機智，待敵人沖到有效射程內，才一齊開槍猛烈還擊。敵人死傷一片，仍不死心，依然向1營陣地沖來。張英才果斷組織陣前出擊，與敵激戰，甚至白刃格斗。

這時，隱蔽在敵人后面、孤膽作戰的侯永福小組，雖四面受敵，仍頑強抗擊。戰斗中，侯永福手中的沖鋒槍被打壞，也只剩3枚手雷。緊要關頭，組員黃誠提醒道：“組長，你看，前面的敵人不是給我們準備好了武器嗎？”說罷，趁戰斗間隙，黃誠在侯永福的掩護下，跳出陣地，爬到敵人尸體堆里撿回1挺機槍、1支沖鋒槍、1支步槍和一些子彈。剛回陣地，十幾名敵人就沖了過來。一陣猛烈還擊后，敵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兩名被活捉。侯永福和黃誠對兩名俘虜進行教育，他們的話說到了俘虜的心窩里，使其轉變思想，決定調轉槍口參與戰斗。

在1營陣地正面激戰一個小時后，敵軍在3架飛機的轟炸掩護下，發起新一輪突圍。戰斗正酣時，機槍連指導員跑來向張英才報告：“營長，敵人向我們陣地打了不少煙幕彈，是為飛機指示目標。我們能不能也往敵人那邊打煙幕彈？”張英才說：“好?。】梢詫⒂嬀陀?，放！”

煙幕彈打出后，敵機就上當了。因為小張莊陣地突出，敵我犬牙交錯，煙幕彈一打，敵機很快跟過去轟炸。地面敵軍蒙頭轉向，亂成一團。突然，敵人后方又響起槍聲。原來是侯永福、黃誠帶著兩名俘虜兵，從敵后打了回來。見敵人混亂不堪，張英才不失時機地下令吹響沖鋒號，1、3連指戰員躍出工事，一陣猛沖，將來犯之敵徹底打垮。

中午，敵步、炮、坦、空協同作戰，又進行了一次反撲。他們加強了炮兵對前沿陣地的壓制射擊，以坦克炮擊開路，步兵緊隨跟進，逼近1營主陣地。很快，敵人在我1、3連接合部突進來一個連的兵力。

危急時刻，1、3連發揮近戰特長，以投手榴彈、拼刺刀的方式，向敵人發起反擊。第3連連長趙三成一馬當先，躍出戰壕，沖在最前面。不久，他的右胸中彈負傷，但他忍痛繼續指揮戰斗。后來，指導員吳志玉接替指揮。戰士們以昂揚的斗志，與敵人短兵相接，終于奪回陣地。

下午2點，敵人又向2連防守的高土堆反撲。敵人用坦克抵近射擊，摧毀2連防御工事，而后步兵跟上沖擊。2連5班在班長鄭虎率領下，與敵斗智斗勇，打起了拉鋸戰。敵坦克射擊時，鄭虎就把全班撤下來;敵坦克停止射擊，步兵往上沖時，鄭虎又率全班回到高土堆反擊敵人。敵人在一個多小時里連續四次沖擊，都沒有成功。高土堆這一制高點，始終控制在1營手中。

下午4點左右，敵人孤注一擲，發起最后一次攻擊。關鍵時刻，張英才堅定地喊道：“同志們，注意保存自己，消滅敵人，誓與陣地共存亡！”1營仍然采取拉鋸戰術。當敵炮火急襲時，各連除留一名觀察員外，全部撤進避彈洞。當敵炮火延伸，全營指戰員短距離奮勇出擊。戰斗一直持續到天黑。

1營在滿是彈坑的廢墟中與敵鏖戰24小時，斃傷敵千余人，俘敵200余人，粉碎了敵19次空、步、炮、坦協同進攻，使突圍之敵沒有越過防線一步。戰后，1營榮獲中原野戰軍第4縱隊授予的“智勇結合，寸土不讓”錦旗，侯永福被授予“孤膽英雄”稱號，黃誠獲“射擊英雄”稱號。

從“鋼鐵營”到“叢林猛虎”尖刀營

1948年12月10日，中原野戰軍第4縱隊13旅38團1營在打完小張莊阻擊戰之后，主動申請參加圍殲黃維兵團戰斗之一的楊圍子攻堅戰。

12月11日上午，1營協同兄弟部隊攻克沈莊，殲敵一個師。下午5點，楊圍子總攻戰打響。1連在楊圍子西南角發起猛烈攻擊，與外圍據點敵守軍兩個連激戰。1排2班作為尖刀班，全班8人在班長閻福元的帶領下，人人爭先，猛打猛沖。尖刀班有7人先后英勇負傷，但仍率先突入國民黨軍陣地。全營晝夜激戰25小時，一舉攻占國民黨軍第14軍指揮所，還協同友鄰部隊全殲14軍1個師，擊斃敵軍長熊綬春。

戰后，1營榮獲“攻如錐，守如釘”錦旗，1連1排2班榮獲“閻福元尖刀班”榮譽稱號，全營每人記大功一次。

是月，鑒于38團1營在淮海戰役中表現突出，淮海戰役總前委授予其“鋼鐵營”榮譽稱號。

在淮海戰役中，38團1營共斃俘敵1470余人，繳獲各種炮30門、火焰噴射器1個、輕重機槍32挺、長短槍867支、各種炮彈408發、騾馬200余匹。1949年1月16日，《解放日報》以《勝利完成三次阻擊，張英才營光榮記功》為題，刊登了鋼鐵營的英雄戰績和榮立戰功的情況。《解放日報》以“善打阻擊戰著名的中原解放軍某部張英才營”，肯定了1營的作戰特點，又以營長張英才之名來代稱1營，贊譽了張英才優秀的指揮水平和卓著的戰績功勞。鋼鐵營作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眾多英雄部隊中能攻善守的一個突出模范集體，被寫進《中國大百科全書·軍事》辭條。

新中國成立后，鋼鐵營被整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13軍38師112團1營，于1968年移防重慶，1979年2月參加對越自衛還擊作戰。1985年9月，該營改稱陸軍第13集團軍步兵第38師112團1營。

幾十年來，鋼鐵營隨第13集團軍上高原、入叢林、穿山地，在祖國大西南廣袤地區演訓、機動，成為全軍快速反應能力特別強的“叢林猛虎”部隊中的尖刀營。1996年10月，鋼鐵營隨部調歸武警部隊建制。2018年1月1日，鋼鐵營被調整為武警四川總隊機動某支隊機動某大隊，駐守在海拔3500米的川西高原。

2019年10月1日，在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大會閱兵式上，鋼鐵營作為武警英雄部隊13面榮譽戰旗單位之一，在天安門廣場接受了黨和人民的莊嚴檢閱?！耙蝗帐卿撹F戰士，一生為鋼鐵傳人！”這是一茬茬鋼鐵營官兵鏗鏘有力的錚錚誓言。

編輯/楊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