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血馬頭山

任永松

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宣告成立。此時，徹底消滅國民黨在大陸的殘余勢力，粉碎蔣介石割據西南的陰謀，便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的首要任務。

為此，毛澤東和中央軍委開始實施大迂回、大包圍的戰略部署，先斷敵退路，完成包圍，再回過頭來殲滅敵人。

搶占龔灘，突破烏江防線

1949年11月1日，人民解放軍發動西南戰役，一路勢如破竹，迅速突破國民黨守軍宋希濂部防線。7日，人民解放軍解放秀山，大有直出龔灘、彭水、黔江，直插宋希濂部后方，將其包圍的趨勢。宋希濂急令所屬各部全線西撤，控制龔灘、彭水至白馬關一線，企圖扼守入川咽喉，依托烏江，阻止解放軍西進。

13日正午，一路被追打的宋希濂部撤至彭水。清點后才發現，所屬大部已被解放軍分割消滅，僅余第2、第15軍大部和118軍第298師。除一艘渡河小汽輪和一只小木船外，所有渡河工具都被前面潰退的隊伍征調一空，部隊撤退受阻。

為搶先在烏江西岸構筑防線，宋希濂嚴令，除第2軍外的任何部隊，包括其直屬警衛團、工兵營、通信營等，一概不準在彭水渡江。為加快渡江步伐，宋希濂又令第2軍第9師在彭水上游40里處的萬足渡江。

在宋希濂部慌忙西撤的同時，蔣介石派蔣經國赴彭水江口督戰。17日下午，蔣經國將蔣介石的親筆信交給宋希濂等人，信中要求他們“矢勤矢勇，必勝必忠，彼此協力，與川東戰線共存亡”。宋希濂問蔣經國：“貴州已被共軍占領，可能一路進取昆明，一路出畢節，進攻瀘州，而川東情勢又是這樣緊迫，總裁對這樣嚴重的局勢，究竟打算怎樣應付？”蔣經國說：“現在打算把宗南的第1軍調過來，希望這方面能撐持一個時期?！彼蜗ｅフf：“我只有一句話，盡人事以聽天命而已！”

人民解放軍不給敵人喘息機會，力求殲敵于烏江以東地區。11月11日攻占酉陽縣城后，擔任解放重慶任務的第二野戰軍第12軍決定趁敵布防未竣，先機突破烏江，完成迂回任務。12軍以36師108團為先頭部隊，擔任突破坑盆江、搶占龔灘、進擊江口的任務。

龔灘為入川重要隘口，素有天險之稱。守敵為第9師一個連，先我先頭部隊一日到達，雖布防倉促，但依山靠水，占據有利地形。龔灘南有一渡口，敵在渡口西側石崖上構筑碉堡，以重火力控制江面。龔灘西北側山腰處有天然石門，敵憑借此地，構筑一堅固火力點，控制龔灘及江面，與渡口西側碉堡構成交叉火力。

11月13日拂曉，36師108團于龔灘對面的金磚坪地區丁家灣宿營，與龔灘隔江相望。團部決定，由酒同文營長率3營為突擊營，從金磚坪北側渡江，消滅崖岸防守之敵，占領龔灘;3營以7連為突擊連，8連、9連為后續梯隊;1營、2營及團炮兵連支援3營戰斗。

13日上午8點，部隊運動至江岸?？优杞菫踅^大支流，兩岸峭壁陡立，水流湍急，僅有的三只小船均在敵岸，我方無船可用。酒同文隨即動員，組織七名勇士泅渡搶船。第一批下水的四人，泅出不遠就被急流卷走。緊接著，石世喜、金眾、朱家豪三人下水，朱、金兩人游到江心又被沖走，只有石世喜冒著敵人火力封鎖，奮勇泅到對岸，奪回一船。

中午12 點，在團、營強大火力掩護下，8連13人乘船抵達北岸，激戰后占領了西側石崖上的碉堡，殲敵17人。后8連遭到石門守敵3挺機槍猛烈射擊，不能前進。8連連續沖擊兩次，傷亡很大。此時3營后續分隊已陸續過江，酒同文令8連連長李成華率隊向敵側后迂回，消滅石門火力點。李成華等立即行動，攀登上山，繞到石門火力點背后的山頂上，抄敵后路猛撲下去，殲敵一部，殘敵向西北逃竄。

后續部隊隨即經石門占領了龔灘鎮，突破了敵人苦心拼揍的烏江防線，粉碎了敵人布防企圖。敵人被迫繼續向西撤退。

在萬足渡江的宋希濂部第2軍第9師，本負有到龔灘占領陣地的任務，不料渡江后得知解放軍已到龔灘，遂改在黃家壩附近占領陣地、構筑防御工事，阻止解放軍迂回到彭水正面部隊的后方。

隨即，宋希濂急調第2軍第9師和第15軍243師一萬余人，向龔灘以西的馬頭山、舟子沱、黃家壩地區層層布防，欲阻解放大軍繼續向縱深發展，同時保護自己側后安全以及川湘公路咽喉彭水、江口，以便掩護其他部隊撤退。

血戰馬頭山，三面夾擊守敵

馬頭山是古時彭水通往貴州的官道必經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其北面的雙山地勢高峻，一面是陡坡，另一面是懸崖，下臨長溪河，與黃家壩遙遙相對，易守難攻。舟子沱水面雖窄，但水深流急，涉水困難。從舟子沱上黃家壩方向是一段狹窄陡峭的山路，山上有一卡口。宋希濂派第2軍第9師和第15軍243師在馬頭山、黃家壩等一線布防，層層構筑工事，架設重炮和輕重機槍，組成交叉火力，企圖阻止我軍前進。

為盡快插向敵后，36師參謀長安仲琨率前進指揮所、108團和106團2營從龔灘直插彭水朗溪，準備沿著馬頭山、黃家壩、文武堂直插江口，從文武堂沿文復鄉一線阻擊宋希濂部，徹底截斷宋希濂部水上及西南退路。

1949年11月16日夜，部隊進入朗溪鄉，宿營金竹山一帶。17日凌晨，部隊由駐地出發，向文武堂進發。108團團長余輔坤帶領108團3營、1營、團直作為前衛，先行前進。清晨時分，前衛部隊趁著濃霧，悄無聲息地通過了敵人重兵把守的馬頭山，穿過舟子沱，于11點抵達黃家壩。

早上6點左右，其余各部在安仲琨帶領下向文武堂進發。11點左右，師前指和108團2營進至馬頭山地區時，捕獲國民黨軍哨兵一名。未等詳細盤問，該哨兵就逃跑了。部隊以為其是小股潰敵部隊的警戒，未展開搜索，仍繼續前進。

108團2營出馬頭山一里多至舟子沱鞍部時，忽遭敵人射擊，此時才發現馬頭山東側高地敵人甚多。安仲琨立即指揮2營4連以兩個排占領馬頭村北大路東側高地，一個排占領西側高地，與敵對峙;5連迅速占領馬頭山及其南北有利地形;6連和機炮連占領馬頭山以西的山梁，以火力支援4連、5連。各部迅速投入戰斗。

守敵趁我軍倉促布陣之際，以猛烈火力攻擊我軍陣地，并以一部兵力從4連、4連接合部小溝迂回到5連左翼，突然向5連撲來。5連不防，遭受重大傷亡。另一部分敵人與我4連和師偵察連爭奪制高點，被我軍攔阻。激戰后，敵我各占一個小山頭，相距僅100米，形成對峙。

戰斗中，安仲琨率領偵察連由馬頭山西面山溝，繞道布置第二道防線時，守敵一枚炮彈襲來，安仲琨腰部被彈片擊中，身負重傷。但他繼續指揮作戰，終因流血過多，英勇犧牲。

隨后趕到的106團2營也投入戰斗。宋希濂部以猛烈炮火掩護，以數倍于我的兵力連續向4連的東側陣地發起沖擊。4連兩個排因陣地無防御工事依托，傷亡很大。戰斗到17點左右，彈藥殆盡的4連僅剩下連長以下10余人，最后被迫撤出陣地，退至大路西南側山梁。這時，108團2營其他部隊已撤到馬頭山西側的殺人埡、放馬坪一線。

敵軍欲打通去往貴州的通道，反復向殺人埡沖鋒，我軍拼死抵抗，甚至展開肉搏，雙方傷亡慘重。戰斗到18點左右，終因敵眾我寡，彈藥殆盡，我兩個營奉命撤向黃家壩。

萬分危急時，12軍軍長王近山急令36師師長刑榮杰率領36師后續部隊向馬頭山猛進，李德生率35師、尤太忠率34師火速趕往馬頭山、黃家壩地區，協同36師圍殲該地守敵。當時，35師已渡過烏江，前進到貴州務川縣后坪、毛口天一帶，接到軍部急令，急忙掉頭趕往馬頭山，對守敵發起進攻。34師及12軍直屬各部正不斷從龔灘、洪渡、鹿角、萬足等地強渡烏江向馬頭山、黃家壩方向挺近。配屬34師指揮的103團作為先遣團，于17日進至萬足場對岸河口一帶，強渡烏江，翻越萬足場后面大山，趕到馬頭山，向何家蓋一線守敵發起強攻。至此，我12軍各部對布防在黃家壩地區的敵第2軍主力9師三個團、15軍243師兩個團近萬兵力，形成北、東、南三面夾擊。

18日，35師104團先頭部隊，奉命迅速返回向36師靠攏，當天在馬頭山與36師聯手奮戰，消滅了該地頑敵大部，奪取了馬頭山一線守敵陣地。何家蓋守敵見勢不妙，急忙向西撤退。一部撤到黃家壩東南山地布防;一部退到阿依河舟子沱段西岸固守。

馬頭山戰斗打得異常激烈悲壯，與安仲琨同時犧牲的還有108團2營副指導員李喜林、5連指導員柴德海以及上百名戰士。此役重創守敵，并拖住其逃跑的步伐，為后繼部隊圍殲守敵創造了條件。

攻占江口，斷敵退路

馬頭山戰斗打響時，108團主力已進至黃家壩，奉令阻擊向江口方向逃竄的敵人。

1949年11月17日晚，敵第9師除一部留馬頭山何家蓋繼續阻擊我軍外，其余25團、26團及15軍243師一部，尾隨我軍從馬頭山撤退的兩個營進到黃家壩地區。敵主力大部同時向黃家壩西山梁發起猛攻，一度攻占了108團直機關露營地附近的山腰小廟陣地，直接威脅108團安全。108團當即組織警衛連向敵反擊數次，但未能奏效;又令2營以猛烈炮火支援并出擊，才奪回陣地，將敵壓制于山下。在我108團頑強阻擊下，敵人未能前進半步，雙方形成對峙。

11月18日拂曉，敵第9師一個團由文武場向西北方向逃竄，我108團以3營阻擊。激戰至天黑，敵開始往北退縮。此時，108團奉令在黃家壩以西的新廟、二燈巖、熊洞梁子阻敵逃竄，以便協同友鄰作戰，圍殲黃家壩地區敵人。

與108團協同作戰的106團于17日16點進至朗溪，獲悉敵一部由馬頭山向黃家壩前進。據此判斷，敵9師似有利用舟子沱險要地形阻我前進的企圖。106團隨即決定，1營經舟子沱上游的長旗壩迂回至黃家壩，先敵占領其南筆架山等制高點，然后兩面鉗擊舟子沱一線守敵。

18日1點，106團3營進至草紙嶺，發現坪頭山制高點已被敵占領。3營即以一部監視草紙嶺東北山地之敵，掩護1營經長旗壩攻占筆架山西北及以南山地;一部向舟子沱西岸迂回。15點，1營占領預定地點后，迅速構筑工事，擊退敵人三次沖擊。

19日5點，3營經舟子沱至筆架山西北，與1營會合。此時，敵人已占領附近各山頭制高點。13點，1營1連先以一個排向筆架山前沿陣地發起沖鋒，迅速攻占了一個小山包。但守敵居高臨下，利用大炮和機槍對我軍剛占領的陣地進行瘋狂射擊，致使守軍大部被炮火擊傷，陣地又被奪回。

18點，1連以18人攜帶沖鋒槍、手榴彈組成突擊隊，在夜色掩護下向守敵陣地摸去，并派一個排的兵力潛伏在筆架山前沿陣地前待機出擊。

20日黎明前夕，我突擊部隊發起進攻，我軍潛伏戰士一擁而上，與守敵展開近距離搏殺。一番激戰，我軍全殲守敵，奪取了筆架山陣地，并迅速構筑防御工事。附近守敵立即組織反撲，我106團頑強奮戰。敵見勢不利，于20日晨由黃家壩向江口方向撤退。在奪取筆架山陣地的戰斗中，106團25名戰士當場犧牲，另有幾名戰士身受重傷，于次日犧牲。

隨著解放大軍攻克馬頭山、舟子沱、筆架山等險要陣地，守敵第9師和243師開始撤退。由于我12軍34師受烏江隔阻未能趕來，36師與35師僅從三面將敵包圍，守敵乘隙向江口方向逃竄。

為切斷川境諸敵退路，二野前委命令三兵團及四野參戰部隊，力爭合圍敵于南川及其以東地區。軍首長即令35師為前衛出江口向西追擊;令36師向文武堂方向追擊。

11月19日14點，108團奉命經新場至文武堂截敵退路，108團以3營為前衛向文武堂急進。21點到達文武堂時，與敵第9師一個團及師直一部遭遇。在我軍打擊下，敵轉向火石場方向逃竄，3營追至楊家坡俘敵一部，因天黑奉令停止追擊。

20日拂曉，查明敵第9師企圖經下馬村壩向江口逃竄時，108團、104團奉命從小路前往下馬村壩設伏。108團以1營為前衛，迅速趕到下馬村壩，占領公路兩側高地，部隊尚未全部展開，敵前衛已抵近下馬村壩。1營當即以猛烈火力突然向敵射擊，敵隊形頓亂。我3營和2營6連、團直警衛連相繼從行進間展開，將敵攔腰截斷。

此時，我32師94團正出現在下馬村壩出口烏江巖上，擋住了敵人西逃退路;35師104團亦行進到蘿卜埡口一線，切斷了該敵北逃的退路。該部敵人無處可逃。108團激戰兩小時，將敵全殲。12時許，戰斗結束。

下馬村壩戰斗后，根據師部繼續西進穿插殲敵的命令，在“抓住敵人就是勝利”的口號鼓舞下，除少部留下打掃戰場、整訓俘虜外，主力部隊克服連續戰斗的極度疲勞和饑寒，以多路縱隊繼續日行百里向西疾進，向江口方向追擊逃敵。

21日，12軍攻占江口，勝利完成“突破烏江、直插彭水、斷敵西逃退路之任務”。

編輯/王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