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出”的回憶

馮煜雯

一道復雜的數學題，我一步步地往下算，歷經了完全平方公式，不等式，二次根式，函數表達式等等復雜的代數運算，終于是最后一步了，親手寫下的算式赫然映入了眼簾——

“7+6=？”

多年的數學運算讓我的大腦神經異常敏感，不用多想，一個“13”便揮筆寫下，不帶一點兒猶豫。可當我長舒一口氣，沉浸于解完題的舒暢時，那個算式卻浮現在了我的腦海。真怪，以前的我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明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加法運算，我卻感覺一見如故。

我開始學加法是在什么時候？喔，一年級啊。頓時，撲朔迷離的記憶瞬間連了起來。

“你看看，看看，‘7+6=13都能算錯？你是怎么算出14的？不是教過你無數次嗎？還不會心算么……”無情的責罵一點點地敲擊我的神經，我只覺渾身如墜入冰窖之中，四肢乏力，腦海里一片混沌。是啊，我的確很認真地在用“心算”啊，可偏偏就是這個算式，和我有仇似的，不論我怎么努力，就是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錯。

“我也不想啊……”我嘟囔了一句，悲哀地拿回自己沉重的本子，步履蹣跚地走回教室。

與我同齡的人大概都已經初步掌握了心算，一旦熟練，那可真是一氣呵成啊！而我，一開始就學得不扎實，到現在，依舊得掰著手指頭，才能確保萬無一失。每每寫作業，手指頭都被掰得酸痛無比，真是有苦說不出啊！

我不愿意“輸在起跑線上”，更不愿意連“百米”都未跑完，就被人甩在后頭，于是暗自琢磨，終于“研制”出一套“偽心算”：以不被人察覺的微動作來掰手指。于是，時間一長，我這“偽心算”的功夫倒也練得爐火純青，不僅別人難以察覺，更是一點兒也不比真正的心算慢。我的心里總算是舒坦了：我把落下的用另一種方式贏回來了！

可是升到了小學高段，我才發現這種行為是多么幼稚。掰了三年的手指頭，結果雖可觀，但復雜的運算一增加，“手算”的速度就大大不如心算了。于是，此時的我只得開始了漫漫的“心算”征程。水滴固然能穿石，鐵杵也能變成針，只是，那艱苦的過程著實讓人難受。咬咬牙，狠下心，為了不讓自己在小學里“煢煢孑立，踽踽獨行”，拼一把吧！

一直到六年級，我才勉強跟上同學們的心算步伐，而我的潛能一旦激發，便一發不可收拾，從一開始的加減法心算，到現在的二位數乘法，甚至是三位數，我都游刃有余;再到初中，各種公式鋪天蓋地，熟練的運算技能讓我真正體會到了成功的喜悅。

想了很久，很久，我才將記憶的碎片一點點拾起，悄悄伸出雙手，生疏卻又熟練地掰了六下手指，心中念叨著：“八，九……”

霎那間，透過指尖，我看到了那個深夜苦惱于心算的小學生，那個偷偷掰手指的小女孩，那個下定決心咬咬牙要發奮圖強練心算的準初中生，那個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在心算的世界里所向披靡的初二學生……一幅幅畫卷在我的眼前滾動，情不自禁地，我又掰了掰手指，想讓那些回憶再停留一會兒，不要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便煙消云散了。

“老馮，愣什么呢？快，去浪了！”耳邊傳來伙伴的召喚。

“哦！”我悄悄放下手指，像是舍棄了什么，茫然又喜悅！

（指導教師? 馮躍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