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

近日,網絡出現“武漢數十位快遞員倒欠網點100 多萬”的新聞和短視頻。武漢魯先生爆料稱,其承包了漢陽區某網點,兩個片區的申通、圓通、韻達快遞配送服務,送了7 個月快遞,卻倒欠網點近12 萬元。“送一個件幾毛,結果罰款罰幾百。”數十個快遞員合計共欠公司100 多萬元。他認為,網點給他們的賬單中,有許多罰款理由“讓人無法接受”。該視頻經過不少自媒體轉載,引起了網民廣泛關注。
“倒欠網點100 多萬元”,這些快遞員該告誰?他們的權益該如何維護?
網絡出現“武漢數十位快遞員倒欠網點100 多萬”的新聞和短視頻后,經武漢市郵管局調查核實,視頻中被采訪的“魯先生”為武漢韻達新城運輸有限公司(韻達)、武漢聚威速遞有限公司(圓通)、武漢龍冉快遞有限公司(申通)(以下簡稱“共配公司”)下屬承包區負責人。上述3 家公司實際屬于同一負責人經營,通過共配模式將武漢鐘家村、國博中心片區韻達、圓通、申通品牌快遞進行整合經營。2020 年11 月,共配公司由原負責人轉讓現任負責人經營。
2020 年上半年,“魯先生”與共配公司簽訂了韻達、圓通、申通快遞品牌的《片區承包合同》,約定由“魯先生”承包共配公司部分區域的快遞服務,由“魯先生”招聘快遞員開展快遞業務。2020 年5 月至11 月期間,因其承包區域內快遞員未按韻達、申通、圓通快遞公司總部制定的規范操作,韻達、申通、圓通快遞公司總部按照管理規章對共配公司進行內部罰款。
共配公司在快遞企業總部罰款金額基礎上,根據與“魯先生”簽訂的《片區承包合同》對“魯先生”進行罰款。共配公司原負責人在轉讓共配公司時,與所屬承包區負責人結算相關費用,“魯先生”對結算金額表示異議,導致原負責人轉讓共配公司后也未能與“魯先生”核算并結清相關費用。其他大部分承包區負責人在與原共配公司實際負責人核算后,已結清相關費用。
2021 年2 月5 日,武漢市郵管局根據調查掌握的情況,要求韻達、圓通、申通等3個品牌快遞企業湖北公司落實全網統一管理責任,于2021年2 月6 日上午10 時前,安排相關管理人員和財務人員協助包括“魯先生”在內的十幾名承包區負責人核算相關費用,并協調共配公司依法依規與相關承包區負責人予以結算。若因結算爭議較大無法達成一致,而無法及時支付快遞員工資的,由韻達、圓通、申通等3個品牌快遞企業湖北公司在共配公司、承包區押金中預支資金,及時支付快遞員工資,切實維護快遞員合法權益。承包區負責人與共配公司相關爭議建議通過法律訴訟程序處理。
武漢數十位快遞員應向“魯先生”還是韻達、圓通、申通等三家公司主張自己的權益?關鍵還在于幾十位快遞員與韻達、圓通、申通等三家公司之間是否成立事實勞動關系。如果幾十位快遞員與快遞品牌公司之間成立事實勞動關系,那么就應向快遞品牌公司主張合法權益。
勞動關系是指用人單位招用勞動者成為其成員,勞動者在用人單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單位支付報酬的勞動而產生的權利義務關系。用人單位未與勞動者訂立書面勞動合同,勞動關系的成立一般應符合以下三個方面的條件:(1)用人單位和勞動者是否具備法律、法規規定的主體資格;(2)用人單位依法制定的各項勞動規章制度是否適用于勞動者,勞動者是否受用人單位的勞動管理,從事用人單位安排的有報酬的勞動;(3)勞動者提供的勞動是否為用人單位業務的組成部分。
判斷勞動者和用人單位之間是否存在勞動關系,應綜合考量雙方之間是否存在建立勞動關系的合意、有無實際用工的事實以及是否符合勞動關系的本質特征(即存在人身、經濟和組織上的從屬性)等因素予以認定。
根據相關法律規定,勞動者主張與用人單位存在勞動關系的勞動者應當承擔相應的舉證責任。勞動者應當提供“工作證”、“服務證”,其需遵守用人單位規章制度、受用人單位勞動管理、從事的是用人單位安排的工作,用人單位給付勞動報酬等相關證據。

就本事件來說,首先,要看“魯先生”與共配公司韻達、圓通、申通等快遞品牌公司簽訂的《片區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快遞公司可以將工作或業務分包給個人嗎?只要法律無禁止性規定即可。但是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郵政法》第五十一條第一款規定,經營快遞業務,應當依照本法規定取得快遞業務經營許可;未經許可,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經營快遞業務。《快遞市場管理辦法》第九條規定,國家對快遞業務實行經營許可制度。經營快遞業務,應當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郵政法》的規定,向郵政管理部門提出申請,取得快遞業務經營許可;未經許可,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經營快遞業務。
這就要看“魯先生”有無相應資質了。盡管“魯先生”作為三家快遞品牌公司的承包人,對外以三家公司名義開展經營活動,對內通過三家公司網絡操作平臺設立賬戶的行為,均是以快遞公司的外包經營者身份所作出的正常許可經營行為,但是如果沒有相應資質,幾十名快遞員實際上又在為快遞公司工作,他們與快遞公司之間形成事實勞動關系的可能性也會增加。
其次,要看幾十名快遞員是否接受快遞公司的勞動管理。如幾十名快遞員能證明其日常工作由快遞公司安排、其勞動紀律由快遞公司考勤、其工作業績由快遞公司考核,即證明快遞公司對其實施了具有人身隸屬性的勞動管理行為,雙方就形成了事實勞動關系。
再次,要看平時快遞公司向幾十名快遞員支付的款項是否定時定額發放,是否符合勞動報酬的支付特征,快遞公司是否向“魯先生”提供勞動所需的主要生產資料等。
如在佛山市順德區捷派速遞有限公司大良祥興分公司、李陸軍勞動爭議案中,李陸軍在捷派速遞祥興分公司工作期間,負責指定區域的收件及派件工作。快遞業務是捷派速遞祥興分公司業務的組成部分。李陸軍的勞動報酬是按照收件及派件的件數每月定期結算。派件按照1.2 元/件計算,對于收件價格雖然李陸軍有一定的自主權,但是也必須在捷派速遞祥興分公司規定的價格限額范圍內。李陸軍在捷派速遞祥興分公司工作期間,必須遵守捷派速遞祥興分公司的規章制度,受捷派速遞祥興分公司的管理約束,每天都要按時到捷派速遞祥興分公司報到,且李陸軍派送快遞要受捷派速遞祥興分公司的時間限制和質量監管,李陸軍的工作質量風險也是由客戶通過統一投訴途徑進行反映,捷派速遞祥興分公司進行跟進并作出相應處理。
這表明李陸軍受捷派速遞祥興分公司的勞動管理,從事的是捷派速遞祥興分公司安排的有報酬的勞動,雙方具有從屬關系。最后法院認定雙方符合前述規定的確立勞動關系的情形。捷派速遞祥興分公司主張雙方屬于承攬關系,但未能提交承攬合同等證據佐證,理據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需指出的是,根據有關規定,即便幾十位快遞員與快遞品牌公司之間不成立事實勞動關系,并不意味著勞動者的民事權益得不到保護。《勞動合同法》第94 條規定:“個人承包經營者違反本法規定招用勞動者,給勞動者造成損害的,發包的組織與個人承包經營者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實踐中個人承包經營者(也就是實際施工人)往往沒有承擔民事責任的足夠財力,為了保護勞動者的權益,在勞動者遭受損失時,承包人、分包人或轉包人是要承擔民事上的連帶賠償責任的。這是有利于對勞動者提供周全保護的。
從訴訟程序看,勞動者既可以單獨起訴實際施工人,也可以將承包人、分包人或轉包人與實際施工人列為共同被告;從實體處理看,勞動者既可以要求實際施工人承擔全額或者部分賠償責任,也可以要求承包人、分包人或轉包人承擔全額或者部分賠償責任,還可以要求承包人、分包人或轉包人與實際施工人一起承擔連帶賠償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