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起庫房火災談不排除認定

■ 徐佳 北京市房山區消防救援支隊

一、火災基本情況

2019年5月6日8 時35 分（接警時間），北京市房山區立教村養殖場內，某公司租用的6 號庫房發生火災。火災造成6 號庫房及庫房內儲存并經營的亞克力板、PVC 板等廣告材料燒毀，并導致南側毗鄰5 號庫房內涉及四家單位的各種貨物、機械設備等燒毀燒損，火災中6 號庫房全部坍塌、5 號庫房西側部分坍塌。過火面積約4000 平方米，直接經濟損失近3000 萬元。

起火庫房內連片堆放可燃物，且無室內消火栓和火災自動滅火系統，僅靠與自來水管網相連的室外消火栓無法控制火災。消防隊在報警20 分鐘后到場，此時整個6 號庫房已全部過火，并向南側的5 號庫房蔓延。

二、起火經過及滅火救援情況

5月6日8 時35 分，北京119 指揮中心接報琉璃河鎮立教村一庫房有起火警情，先后調派總隊全勤指揮部、房山支隊全勤指揮部、竇店中隊及其他10 個中隊，共48 部消防車、260 名指戰員到場。8 時56 分，竇店中隊到場控制火勢蔓延并報告情況，8 時58 分，支隊指揮中心聯系區應急辦調集20 余輛灑水車。并及時將火場情況上報總隊及區政府，并請區公安分局、交通支隊等相關單位協同處置。

6 號庫房內的亞克力板、PVC 板等廣告材料，均為高分子有機材料，起火后冒出濃重的黑煙，20 公里外可見。庫房內呈猛烈燃燒階段，無法內功滅火。指揮部調集挖掘機對6 號庫房進行破拆挖掘作業，這對后期火災原因調查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三、現場勘驗情況

（一）環境勘驗

1. 該大院位于房山區琉璃河鎮立教村村東（原養殖場）獨立院落，占地面積約30 畝。院落北側、西側均與村內民房間隔一條馬路，南側為農田，東側為高速路旁的楊樹林。

2. 該院落內北側為磚混的辦公區平房，從北向南共有3 排2 列6 個庫房，院內總建筑面積約13000 平方米。其中1、2、3 號庫房位于院內東側，4、5、6 號庫房位于院內西側。1 號庫與2 號庫、5 號庫與6 號庫背靠背，中間有1.5米寬過道，各庫房后墻窗戶均位置相對并開向過道內。3 號庫與4 號庫獨立坐落在院內南側，后墻窗戶向南開啟。所有的庫房均為鋼承重結構，墻體為磚混結構，頂棚為巖棉彩鋼板屋頂。

3. 起火的6 號庫房為西側北數第一個庫房，6 號庫房與南側相鄰的5 號庫房間隔1.5 米，與東側1 號庫房間隔約10 米。

（二）專項勘驗

1. 對5、6 號庫房外側電氣線路進行專項勘驗。5、6 號房總電閘箱均設置于庫房外中間過道內，建筑過火后坍塌，電閘箱埋壓于墻體下，經現場察看，5 號庫房總電閘箱為完整，未見明顯過火痕跡，6 號庫房總電閘箱內部分器件在高溫烤炙痕跡，6 號庫房總電閘箱輸入端為粗線銅質電纜與一電閘相連，電閘處并接電表。電閘輸出端共接四根線，其中兩根為6 平方，兩根為4 平方，接線端未見任何異常痕跡，電閘箱內均未見短路熔痕及電弧打火痕跡，只有煙熏及高溫痕跡。經與1、2 號庫房總電閘箱進行對比，每個庫房電閘箱外殼均標識庫1、庫2、庫5、庫6，每個電箱尺寸均為長60 厘米，寬50 厘米，深20 厘米，且每個閘箱接入端均一致（銅質電纜接入電閘），各電閘箱內電閘、電表型號及外觀均一致。

2. 對6 號庫房內的電氣線路進行專項勘驗。6 號庫房內東門口左側提取一電閘盒，電閘盒整體過火，有部分金屬燒熔痕跡，電閘和內部分金屬構件散落于地面，電閘盒長約15 米，寬約13厘米，電閘和周邊殘存部分熔斷的4 平方銅質電線，殘存的較長部分銅質電線穿于鐵管內。提取該電閘箱及內部元件，以及相連的線路進行送檢。

四、火災事故調查

（一）起火部位認定

根據該單位員工劉濤、馬少兵、陳英偉以及養殖場大院保安劉輝等多名目擊人證實最先從庫房外看著火光位于東側出口處。

（二）初步火災成因認定

發生火災后，支隊調查人員隨支隊指揮部一同到場現場，此時6 號庫房已整體過火并坍塌。后因滅火需要，挖掘機又進行了破拆挖掘作業，導致現場破壞嚴重。調取院內監控，發現監控器設置中未勾選循環錄制，僅有的視頻還是1月份的。詢問多名目擊者、知情人及當事人，了解到起火時除劉濤一人在庫房內，其余人員均在庫房外圍的不同位置看到最初的起火部位。劉濤一口咬定：事發時在庫房東門進去約10 米后，聽見電打火聲音，發現東門口左側的配電盒打火冒煙，緊接著下方堆積的貨物起火。他拿著門口滅火器未能撲滅，隨后跑出來喊人。當日上報初期情況報告中，只能采納劉濤的供述：初步調查認為起火原因不排除6 號庫房東門內左側配電盒發生電氣線路故障打火引燃下方可燃物起火蔓延所致。

（三）最終火災成因認定

1. 排除電氣線路故障引發火災的可能。①提取到6 號庫房內位于東門口左側配電盒（殘骸尺寸寬約13cm，長約15cm）及周圍電氣線路送至應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天津火災物證鑒定中心進行技術鑒定，鑒定結果是送檢的熔痕均為火燒熔痕；②與起火單位工作人員夏浩能前往河北高碑店五金電氣產品專賣市場對比，并在1 號庫房內進行現場還原試驗，試驗結果表明電氣線路短路會造成空氣開關跳閘，空氣開關無法合閘；③在1 號庫房內進行未連接空氣開關的情況下進行短路試驗，試驗結果為短路連接點及電閘連接點有異響，長時間連接后，在電閘處有微爆聲，在電閘連接端處，線路外層膠皮有高溫脫落焦黑痕跡，外層PVC 套管有高溫焦煳、熔化痕跡。

2. 排除吸煙等遺留火種引發火災的可能。①從劉濤打開庫房到起火，不足5 分鐘，不具備陰燃跡象；②經辦案人員前往該單位在河北大廠縣的同類庫房對材料擺放、性質、外觀等進行查看及點火試驗，煙頭無法點燃同類型同廠家亞克力板的包裝紙；③經燃燒試驗，煙頭無法點燃楊柳絮。

3.排除明火作業、機械作業高溫、生活用火引發火災可能。經詢問及現場勘驗，未發現上述問題。

4. 認定起火原因系不排除人為點燃楊絮蔓延起火導致。①根據劉濤自述，之前曾多日且多次在庫房內點燃楊柳絮。根據陳英偉、馬少兵和劉春洋描述：前幾日曾見到劉濤點燃楊絮。②經詢問工作人員，6 號庫房內僅有照明用電，并無其他用電設備。

五、調查體會

（一）火災調查的辛苦大家知道，但未必了解或有所體會。這個火災現場在提取關鍵的東門口內左側配電盒時，相當不容易。因為前期滅火時挖掘機進場造成了一定的破壞。調查人員頂著烈日，在挖掘機的配合下，一點點地清理起火點周圍區域的殘骸和燃燒殘渣，用了大半天時間終于找到全部電氣元件和線路。

（二）相當一部分過火的建筑的安全性大大下降，在初步勘驗之后，需要進入內部而無法保證安全時，建議可以對危險建筑進行破拆，在坍塌的建筑中勘驗肯定很辛苦，但也能確實保證安全。

（三）火災事故中包含行政、刑事責任和經濟利益訴求，牽扯到這些的當事人很可能進行虛假陳述。采納某個證詞需要火災現場的證據支持，也需要其他證詞的佐證。在沒有目擊證人、沒有監控的情況下，通過在大量的證詞中找到互相印證的部分，并在現場找到痕跡物證，甚至做實驗來證實，才能一步步走到真相面前。

（四）所謂不排除原因就是其他原因不成立時，僅剩這個原因能夠致災但又無證據證明的。在此案中，當事人僅口頭承認過一次用火機點楊絮，但后期拒不承認，筆錄中說不記得、記不清。最終法院也不予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