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丑怪鏡子

唐匯寅

相傳中國歷史上有四大丑女，黃帝的妃子嫫母位居榜首。嫫母生得“額如紡錘，塌鼻緊蹙，體肥如箱，貌黑似漆”。詭異的是，偏偏由她發明了鏡子。

此前，人們在水邊映照臉面梳妝打扮。嫫母自知己丑從不拋頭露面曬顏值，只曉得悶聲干活。她一次上山挖石塊，中午，突然發現石堆里有一塊閃閃發亮的石片，在陽光照射下格外刺眼。她拿起一看，自己丑陋的容顏全反照其中了。她偷偷把石片帶回家中反復打磨，石片表面的凹凸全部磨平后，映出的面容更加清晰。她自嘆道：“看來面丑不能怪石片（鏡子）。”黃帝發現這個秘密后，稱贊她立了一個大功。

鏡子照出了別人的美貌，嫫母并未自慚形穢。她遵從黃帝的教導：“別忘了磨礪你的道德，別衰退你內心的純正。這樣做即使貌丑又能傷害誰！”她工作更加勤奮。黃帝的元妃嫘祖去世后，嫫母從末位妃子晉升為元妃。她的組織能力非凡，黃帝敗炎帝、殺蚩尤，皆賴其內助之功。以后很多地方建娘娘廟，供奉的就是嫘祖和嫫母，紀念嫘祖“先蠶”（養蠶抽絲）嫫母“先織”的功績。

唐太宗擴大了鏡子的外延：“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鏡，以防己過。”犯顏直諫的魏征去世后，他萬分感傷：“今魏征殂逝，遂亡一鏡矣！”像唐太宗這樣愛惜鏡子的歷史上不多，拿敢于諫諍的言官出氣的倒不少。拿言官問罪屬于典型的“臉丑怪鏡子”“臉丑摔鏡子”。

現今鏡子越來越多，紀檢監察、檢察院、信訪辦都是專門設置的鏡子，用以防治貪官污吏。有人臉丑不自省，反要跟鏡子過不去。2001年初，安徽太和縣反貪局副局長李金奎因為辦理過該縣公安局某副局長親家的職務犯罪，這位公安局副局長竟導演出栽贓陷害李金奎兄弟故意傷害案。可憐一個執法者，也被刑訊逼供判刑一年半，冤案直到前不久才昭雪。

臉丑怪鏡子的人，不會自動消失，還會千方百計地把鏡子也弄丑了。群眾遇到不公正的事向上反映，個別官員不僅無視自身的猥獕，不積極解決問題，反以截訪的手段掩飾己過。有的甚至買通個別信訪工作人員，封鎖銷毀訪民的信息，把一面專職監督的鏡子也污濁得晦暗不明。

新聞媒體也是一面明鏡，心中有鬼者畏之不已。有聞過則改的，有上門行賄消財免災，請鏡子高抬貴手的，野蠻的直接上演全武行。2016年，《蘭州晨報》記者張永生報道了武威市的幾起社會案件，就被當地警方制造冤案抓捕起來。火榮貴的“高參”還揚言：“如果誰再做負面新聞，就是張永生的下場。”

鏡子何辜？它只客觀反映人的本來面目，即便哈哈鏡適度夸張漫畫化也沒有完全脫離人的本相。臉丑怪鏡子，確是怪人不知理，摔鏡子更沒有道理。民眾的千萬雙眼睛就是千萬面鏡子，你摔得完嗎？“表哥”一捋袖子，就有人看到了腕上的表;“九五至尊”牌的香煙叼在嘴上，就得質疑您的經濟來源。鏡子無處不在，在輿論公開全民監督的時代，誰也逃不過它的立此存照。陷害李金奎的公安人員和抓捕張永生的官員都東窗事發，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一切都報。臉丑的最好學嫫母，正視缺點不護短。犯了錯誤就要痛改前非，千萬別把“臉丑怪鏡子”“臉丑摔鏡子”弄成了自己的專利！迷信權力萬能者或許不以為然。設若大家都手拿一面照妖鏡，眾目昭彰之下，他們的劣跡無處遁形，還會肆無忌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