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兼容”的社會才是友好社會

李向偉

我第一次使用手機大約在20年前，是一部“愛立信”牌的二手機，屏幕只能顯示一行字，還是英文的。我不確定這是1G還是2G的手機。通訊技術發展日新月異，不知不覺已經到5G時代了。我現在手里的4G手機已經使用超過兩年了。當別人都搶著換5G手機的時候，我卻一點也不著急。因為我知道，通訊技術的更新換代都是向下兼容的，在4G技術已經非常成熟而且普及的現在，大部分地方的3G甚至2G網絡仍然在提供服務。也正因為如此，才有許多老人和小學生還在使用只有打電話、發短信功能的“老年機”。

類似的還有一些電子設備的操作軟件，雖然版本更新很快，但下載更新了可能功能更加強大，如果不更新，仍然可以照常使用，而且原有的功能一般不會受到影響。這也是軟件行業的行規：向下兼容。用軟件工程師的話來講，向下兼容的軟件才是友好的軟件。

突然想到這些，是因為最近看到了多起社會公共服務因為技術升級換代而不能“向下兼容”的例子。社會公共服務的對象是人，從人格上講，是不能分上和下的。從這一方面來說，“向下兼容”的說法似乎不太妥當，但為了說明問題，姑且引用一下這個概念。

最近的一個例子是吉林省長春市市民排隊繳社保費的事情。“早晨6點開始就在室外排隊，這大冷天站在外面一個半小時都凍透了。就不能換個工作思路嗎？”這是該市一位市民前幾天在微博上的吐槽。據媒體報道，該市的社保繳費業務早已開通了“網上辦”和“掌上辦”。那為什么還有這么多市民扎堆排隊呢？媒體這樣說：“前來排隊的不少是老年人，他們還不熟悉網絡辦理流程。”（見2020年12月21日央廣網）筆者認為，除了繳費網絡操作流程不夠簡便、不夠友好外，主要還在于有關部門的工作沒有做到“向下兼容”，在依靠網絡經辦渠道的同時，對特殊群體的線下服務需求沒有預判、沒有做好充分準備。

應當說，在這起事件中，相關部門在開通網絡服務的同時還沒有完全“堵死”線下服務渠道，只是服務能力沒能跟得上，還算不上完全的向下不兼容。但下面這幾個例子，就稱得上完全“向下不兼容”了。

2020年11月23日，湖北宜昌一老人冒雨來交醫保，卻因窗口不收現金被拒，現場工作人員稱：“要么告訴親戚要么手機支付。”老人低頭無助，讓人心酸。2020年8月17日，黑龍江哈爾濱一老人乘公交無法掃描健康碼，被拒絕乘坐公交車。2020年11月20日下午，湖北廣水市某銀行，一位94歲的老人被家人抱著在攝像頭前完成了“社保卡金融功能”激活業務……

近期密集發生的幾件受人關注的事件中，在現代智能設備面前陷入困境的都是老年人。其實不止是老年人，還有為數眾多的生活功能障礙人士，他們都屬于社會的特殊群體。我們在享受數字時代和智能時代帶來的加速度時，卻忽視這些特殊群體的社會服務“慢”需求。

通訊服務可以做到向下兼容，電子設備的軟件系統也可以做到向下兼容，但我們的社會公共服務卻不能做到對這些特殊群體的“向下兼容”，實在是令人遺憾的事情。

正如我們在高鐵飛馳、飛機翱翔的時代，仍然需要緩慢徐行的盲道及其它無障礙設施一樣，我們整個社會管理和服務系統，乃至政府的公共服務產品在改進提高、升級換代時，也應當做到“向下兼容”。

事實上，不少地方在社會公共服務“向下兼容”上下了不少功夫。比如，廣東省的“粵康碼”就可以保存及打印成紙質的憑證，具有普通“健康碼”的同等效力，解決了使用“老年機”的老年人無法用手機出示“健康碼”的問題。還有一些地方的社保經辦機構在養老保險待遇資格認證中，對高齡老人和一些特重癥患者設置了“綠色通道”，讓這些人群可以輕松通過認證……

看來，解決社會公共服務“向下不兼容”問題的關鍵在于工作理念的轉變。是群眾利益至上，還是部門利益至上？是把麻煩留給自己，還是把麻煩留給群眾？回答好這兩個問題，社會公共服務“向下兼容”的問題，解決起來并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