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故都：西班牙民族精神的奠基之地

葉克飛

祭壇與穹頂。

車子在山區間的高速公路上飛馳，兒子在午睡中醒來，一睜眼見到路牌，上面寫有“Leon 18km”。他問我：“我們不是在西班牙嗎？怎么跑去法國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肯定誤以為“Leon”是法國里昂，其實前方的目的地是西班牙萊昂，也是萊昂省的首府。

位于西班牙西北部的萊昂與法國東部的里昂，除名字相近外，還有一個共同點——二者都是“獅子城”。

西班牙語的Leon和法語的Lion都是雄獅之意，所以萊昂也是名副其實的獅子城，城中同樣隨處可見獅子雕塑。

不過我在萊昂的第一站與獅子無關，而是與安東尼·高迪有關。這位西班牙建筑大師以天才的怪誕贏得建筑迷的心，也使得巴塞羅那乃至西班牙加泰羅尼亞地區成為無數人心中的勝地。高迪進入建筑界之后，便將巴塞羅那當作揮灑創作天分的舞臺，很少離開，萊昂的“波提內之家”是加泰羅尼亞地區以外極為少見的高迪作品。

“波提內之家”所在的圣馬塞洛廣場位于萊昂老城的邊緣，很適合作為步行老城的起點。1891年，高迪受費爾南德斯和安德列斯公司的委托，設計了這座建筑。因為該公司前身由瓊·霍姆斯·伊·波提內所創辦，所以起名“波提內之家”。

這座花崗巖墻身的現代主義建筑外觀仿似城堡，窗多且細長，兩側圓形塔樓同樣細長，比例別致。相比高迪在巴塞羅那的天馬行空，作為早期作品的“波提內之家”，外形顯得簡潔，但在這座古樸城市里仍顯特別。

有一百多年歷史的“波提內之家”，是萊昂老城里最年輕的建筑之一。在圣馬塞洛廣場上與之斜斜相對的洛古斯曼宮殿，是文藝復興式建筑，年紀大得多。

如今的洛古斯曼宮是萊昂省政府所在地。它是由16世紀西班牙最知名的建筑師羅德里格·吉爾·德·亨塔南于1559年至1572年間建成。

沿著廣場旁的步行大道前行，這是萊昂最重要的商業街區，陽光猛烈地灑在路面上，兩側建筑兼容不同年代，一間間咖啡廳林立，露天座位上坐滿了人。這是一座鮮花之城，建筑窗臺上有各種鮮花搭配。相比歐洲各種鮮花小城，這里似乎少了個性化，每棟建筑的鮮花都各自統一，顯然經過了市政規劃。

波提內之家。

遍布鮮花的步行街。

街頭建筑。

馬約爾廣場。

大道盡頭的馬約爾廣場是萊昂的主廣場，最搶眼的是建于1674年至1677年之間的市政廳，灰白色花崗巖墻身，巴洛克風格的塔尖在兩端高聳，塔樓頂端各有一個十字架，正中有大鐘。與城中其他建筑一樣，它的窗臺也擺滿鮮花。

廣場被大型建筑所圍繞，一樓都是拱廊，可以躲避南歐的熾烈陽光。拱廊外擺滿桌椅，西班牙人作息習慣與眾不同，下午四點吃午餐，晚上九點吃晚餐。每逢此時，廣場上就會坐滿了人。若有興致，就不可錯過萊昂最知名的美食——Cecina（一種以牛肉制成的火腿）。

廣場后方有殘余的“羅馬墻”，這處遺址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公元1世紀末，由古羅馬帝國的第七軍團所修建，萊昂的城市史也因此追溯到兩千年前。附近的“中世紀圍墻”修建于14世紀，呈弧形排列。

“中世紀圍墻”修建時，萊昂王國已煙消云散。萊昂王國的存在時間為公元910年至1301年，位于伊比利亞半島的西北部。早在此前的公元8世紀，北非伊斯蘭侵入西班牙，萊昂便成為伊斯蘭與基督教爭奪之地，直至公元910年，萊昂王國這個基督教國家得以建立。

1077年，阿方索六世加冕伊比利亞皇帝，積極展開收復失地運動。他將當時西班牙伊斯蘭教地區最重要的城市托萊多也并入自己的領土，使基督教國家勢力推進到半島中部。盡管其后戰事不利，阿方索六世統一西班牙的努力遭遇重大挫折，但作為西班牙統一基督教王國的君主，地位仍不可動搖，他的頑強不屈更被視為西班牙民族精神的源泉之一。

雖然常被旅行者忽視，但萊昂絕對值得漫游。在遍地古跡的老城中，每一步都見證著伊比利亞半島的歷史。其中最宏偉的建筑，當屬萊昂大教堂。

即使在教堂如云的西班牙，萊昂大教堂也是最美教堂之一，更是首屈一指的哥特式杰作。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公元10世紀，前身是加利西亞與萊昂國王奧多尼奧二世的宮殿，他逝世后也安葬于此。此后，教堂經歷多次改造，1255年落成今日模樣。

從外觀來看，萊昂大教堂在法國蘭斯大教堂的哥特式風格中汲取了靈感，對稱的高聳塔尖伸向天際，而古樸精美的層疊圓拱門則是羅馬式風格。萊昂大教堂最精美之處在內部，它有130扇教堂玻璃與三扇玫瑰花窗，共計面積達到1800平方米，從中世紀保存至今，是世界上最精致的窗戶之一。萊昂大教堂也因為這些花窗，被譽為“光之圣殿”。

步入教堂，柔和光影瞬間俘獲我心。長長的走廊幽深寬闊，高聳穹頂極為莊嚴，這本是大教堂的常態，萊昂大教堂的別致之處，在于兩側的雙層彩色玻璃窗。每扇玻璃窗的花紋都各不相同，卻在繽紛色彩中透出柔美和奇幻意味。居中的玫瑰花窗更宛若奇跡，讓人不忍移開目光。700多年前，西班牙人已經有了如此精湛的玻璃工藝，委實令人驚嘆。

不同的天氣會讓花窗呈現不同的姿彩，同時給大教堂帶來不同的觀感。若是陽光充足之時，透過花窗射入教堂，一道道光影交織，足以點亮每一塊石壁、每一座祭壇。即使是陰天，也無需抱憾，因為它有助于你細心留意每扇玻璃的花紋與色彩。

在花窗的眷顧下，精美祭壇也讓人流連。我更喜歡的是唱詩班坐席，這也是我所見過的最壯觀的唱詩班坐席，坐席靠背的木雕極其精美。

作為主教教堂，萊昂大教堂祭壇上方的銀龕里安置著守護者的骸骨。不過相比萊昂的漫長歷史，700多歲的萊昂大教堂仍然顯得年輕。所以，萊昂王國數代國王與王室中人都非在此安葬，而是葬于城中最古老的圣伊西德羅皇家教堂。

對于西班牙人來說，與北非人的抗爭是民族史上最重要的歷史階段。萊昂這個曾經的都城與戰場，在戰事最緊張的時刻承擔了光復重任。雖然沒有成功，可正是抗爭過程中的悲壯色彩，使之成為民族精神的重要奠基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