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我們來談談閱讀

?萬宇

4月23日是世界讀書日，也是江蘇全民閱讀日。

窗外，一城春色；窗內，一室書香。

這樣的閱讀時光，是最美好的人間四月天。

愿每個孩子，

用閱讀打開春天，

用書香涵養氣質，

在字里行間行萬里路，

成長為更好的自己。

我親愛的小孩：

四月了，我們一起來讀讀英國詩人艾略特。

四月是最殘忍的月份，從死去的土地里

培育出丁香，把記憶和欲望

混合在一起，用春雨

攪動遲鈍的根蒂

——《荒原》節選

為什么這么美麗的暮春，詩人卻說四月最殘忍？明明花兒都開得那么熱鬧，明明天氣變得那么暖和，比起那寒冷又潮濕的冬天，難道不更加生機勃勃？

記得小時候給你讀到這段詩，你不免疑惑，問我為什么四月最殘忍。雖然也熟悉“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的惋惜，但你更喜歡“暮春三月，雜花生樹”的熱鬧與美麗。

“詩人嘛，說話總有點奇奇怪怪”，記得那時的我這么回答你。那時的我，還沒有準備好和你怎么討論那花朵浮動的四月中隱藏的歲月之嘆息，那些詩人埋藏下去的記憶與欲望，以及小小丁香花朵怎么樣在春雨中蠢動。

與沉寂的冬天相比，四月多么危險又令人惋惜，曾經的歲月在這么新的日子里似乎了無痕跡。這么復雜的情感在詩人的筆下被描述為“殘忍”，猶如切開欲望與回憶的一把鋒利小刀。

偶然，我看到你在QQ 簽名上寫著：四月是最殘忍的月份。親愛的孩子，原來你已經是個少年了。你終于也能讀懂四月的殘酷了嗎？你也變得那么易感而多思了嗎？少年情懷總是詩。我曾經多么盼望把自己閱讀中的感動與你細細討論，這次，我反而有點猶豫。并沒有那么開心，反而有點心疼，原來，你也開始能體會這些詩歌中的幽微與隱痛。

親愛的孩子，你知道為什么世界讀書日是在4 月23 日這一天嗎？它與西班牙加泰羅尼亞地區一個傳說故事有關。相傳，一位美麗的公主被惡龍困于深山。4 月23 日這天，勇士喬治戰勝惡龍，救回了公主。為表示感謝，公主贈給喬治一本書。書，從此成為膽識和力量的象征。

這一天也是莎士比亞的生日和辭世日，同時，它還是塞萬提斯的辭世紀念日，他筆下有大戰風車的堂吉訶德。他們的身體告別這個世界已經好幾個世紀，但他們的故事還在，他們隱藏在其中的判斷與精神還在。他們的偉大在于用文字修葺了一個個體驗室，里面種下了人間多少悲悲喜喜。至于具體什么滋味，我不希望你從影視作品中去體會，不希望你從別人的評論中去了解，就像你喜歡吃薯片，什么滋味要自己打開去嘗嘗。有點看不明白，也沒有關系，也許就像今年這個四月，你忽然讀懂了“殘酷”的詩意。

你注意到四月里的植物了嗎？為什么說四月是“殘酷”的，也許是因為有點痛嗎？去年你瘋長了將近20 厘米，偶爾也會膝蓋痛，這就是成長痛。植物藤蔓、花葉瘋長也會感到痛嗎？那些奮力吐出的芽，那些全力張開的葉，那些繽紛綻開的花，它們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五顏六色，“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每朵花都驕傲而獨立，它們都是美的，共同構成了高低錯落的生態。我們閱讀何嘗不是這樣呢？春天的花從來都不是只有一種，要讀的書從來都不是只有某幾本。

閱讀不是本能，它要經過反復的學習。學會閱讀是個了不起的過程，需要各種能力協同成長，9～10 歲時閱讀能力開始形成，14～15 歲開始成為獨立閱讀者，開始自主選擇閱讀材料，18 歲以后你會成為一個思辨型閱讀者，對閱讀材料有自己的判斷和評價。這些年，媽媽陪伴著你在閱讀世界中四處散步、慢慢成長，詩歌、科幻、百科、手冊、地圖、歷史等等，你在閱讀世界的廣闊疆域中四處游蕩；《哈利·波特》《明朝那些事兒》《人類簡史》、劉慈欣、高曉松，你在閱讀中認識了一個個虛構或者非虛構的故事，和眾多作者穿越時空握手交談，這些書有的我喜歡，有些我不太喜歡，沒關系，因為這是你的閱讀疆域，你是那個繪制地圖的國王。

如今，你已經15 歲了，你已經擁有成為獨立閱讀者的通行證了。給你推薦書，我變得更加慎重甚至有點膽怯，這真的是你需要的嗎？我的閱讀經驗能夠為你做判斷嗎？在閱讀的世界里，你慢慢成長為一個背包客，告別熟悉的家門，去享受那綠葉紅花目不暇接的閱讀生態，如果你只讀教科書，這個美麗的四月不就被浪費了嗎？

時間呢？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能擠出時間。字詞句段，閱讀表達，并不是為了考核標準而存在，希望你把閱讀看作是春天里的遠足、冒險。要有好奇心，去挑戰那些自己不了解的領域，閱讀的世界這么大，打開書就可以到達。

假期里，你寫的讀書筆記是孔飛力的《叫魂》，這是本有意思的書，有觀點的書，至于里面觀點講得對不對，你自己去判斷。

單單看到你選的書，就可以給你朵小紅花。選書，是閱讀的遠足中的指南針，有了方向，有了選擇的口味，不至于迷途。歷史社科類的書，對你這個年齡很有幫助，不要被眾多的細節或者描述牽引甚至淹沒，你要去理解其中的推理邏輯，去體會材料是如何為立論服務，饒有興趣地看作者們是怎么挖材料，是怎么去說服其他人。所謂的“觀”，就是你怎么看，你怎么判斷，你認同什么。你很愛看《奇葩說》，里面的辯手爭得很熱鬧，你知道嗎？如果書能講話，最了不起的辯手可都在一本本的書里呢！他們的爭論能改變或者推動世界。高明的辯論不是說段子、逗樂子，讓人笑是容易的，讓人去思考，去認同，這才是高明的辯手。希望你在未來的讀書經驗中去思考一個個辯題，找到一個個精彩的“辯手”。

還有，你要記得，閱讀的真諦在于嘗試，在于探索，在于思考。這里也許沒有標準答案，也沒有閱卷人的眼光，你打開書本時，一個新世界徐徐展開。關注你自己的思考，而不在于尋找一個標準答案。把你以往的生活經驗思想痕跡加于閱讀感受之上，這才能成為你的，而不是別人的文字，別讓其他人的思想在你的思維中跑馬圈地。

“我要的并不在這里，你給的答案沒意義，所以我每一個都選C。就用最輕輕松松的一筆，毀掉你所有問題。”這是我們都喜歡的歌手趙英俊的《都選C》。你喜歡這種酷酷的感覺，我則能體會其中對標準答案的抵抗與消解。都選C，被毀掉的不僅僅是所有問題，還有問題的意義，為什么問題能成為問題，誰對這些問題的設置有話語權，接受這些問題的讀者怎么對待這些問題。看，歌詞是不是也是一種時代之詩，也會給我們很棒的閱讀感受。

還是回到艾略特。

冬天總使我們感到溫暖，

把大地覆蓋在健忘的雪里，

用干燥的塊莖喂養一個短暫的生命

——《荒原》節選

冬天沒有讓人感到寒冷，反而因為在雪地里埋藏了生命變得溫暖，有了這種沖突式的反轉，詩句有了深邃的層次感，這就是閱讀所呈現出的不同于真實世界的細微感受。這種復合的味道是詩歌給予的，是閱讀給予的，是這個四月最珍貴的禮物。

所以，親愛的孩子，打開書本，開始閱讀。

擁抱四月的殘酷與甜美，

擁抱四月的深邃與幽微，

這是智慧的化石，歲月的禮物。

愛你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