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第一等事的王陽明

□張彥儀

王陽明(1472-1529)，本名守仁，字伯安，浙江余姚人，因為曾經在紹興會稽山中的陽明洞讀書和調養身心，所以才有陽明之號，并以此行于世。

王陽明出生前一天，他的祖母夢天神乘云而來，遞給她一個可愛的嬰兒。祖父王倫覺得非同尋常，于是名之以“云”。后來，余姚當地士紳就將陽明出生的小樓稱作瑞云樓。盡管陽明的誕生被重重地渲染，但直到五歲，他還不會開口說話。據說就在這時，一位云游的僧人途經余姚，偶然間見到陽明，不由感嘆：“好個孩兒，可惜說破”。因為“云”，有言說的意思。祖父因僧人之言而恍然大悟，隨即改名為“守仁”，陽明當即就能說話了。

王陽明的父親王華(1446-1522)曾狀元及第，授官翰林院編修，陽明十一歲時，就隨其父遠赴北京生活。在學校里，陽明聰穎過人。一次，他向老師提問：“何為第一等事？”老師回答是：“唯有讀書登第。”陽明卻認為應該是“讀書學圣賢。”但是，陽明的性格平時又表現出豪邁不羈的一面，十五歲時，獨自出游居庸關，了解塞外情形，為國家馳騁疆場的抱負油然而生。

弘治元年(1488)，十七歲的王陽明從北京到南昌，迎娶其外舅之女。從這時到弘治十二年(1499)十余年的時間里，他既專心于文事，詩文寫得秀逸有致，表現出他豐富細膩的情感世界，又精究兵家之學，顯現出非同一般的才識。也就是在這時，他筑室會稽山陽明洞，留心道家養生之說，多與異人交往。又于清風朗月之下流連于禪房寺院，與禪家共話禪事。在廣泛地涉略兵學、佛道和辭章之學后，最后還是回到了出發點即“第一等事”上來。

正德元年(1506)，明武宗登基，朝廷政務被控制在宦官劉瑾手中，昏暗的政局自然引發士大夫的不滿，內閣首相劉健等人聯名上書，要求罷免劉瑾，結果被革職。官員戴銑上書力主起用劉健，被宦官逮捕關押。在這種嚴峻的時刻，兵部主事王陽明挺身而出，犯言直諫，要求赦免戴銑，得罪權閹劉瑾，被廷杖四十，貶謫貴州龍場。

龍場位于今貴州省貴陽市西北的修文縣境內，萬山叢集，蟲毒瘴癘，環境險惡。王陽明于正德三年(1508)來到這里，自己動手構筑了一座高不及肩膀的草房暫以棲身，艱苦卓絕的生活促使他思考個人的榮辱得失，他自以為榮辱皆能超脫，惟生死一念未能放下，因此反復省思。一夜大悟圣人之道就蘊涵在自己的本性之中，根本不需要向外界求索，這便是陽明個人生涯里最為神秘也最為重要的“龍場悟道”。應該說，“龍場悟道”并不是突如其來的神秘體驗，而是一個長期沉思與瞬間突破交互作用的過程。接著，王陽明在當地少數民族群眾的幫助下蓋起了幾座草堂，創辦了平生第一座書院龍岡書院。又曾主講貴陽書院，論知行合一之旨。在貴州，他夜弄溪月，曉登林丘，水光長松，云際白虹，深刻的沉思，嶄新的境界，催生出嶄新的思想。

正德五年(1510)，王陽明謫戍期滿，到廬陵縣(今江西省吉安縣)任知縣。秋天，劉瑾被朝廷中的正派力量除去，王陽明的政治生涯迎來轉機。他很快就升任南京刑部主事，第二年至北京出任吏部主事。隨后，王陽明還擔任過滁州督馬政這樣一個閑職，他在這個時期提倡靜坐，通過靜坐來克除雜念，于思慮萌動處，行省察克治工夫。正德十一年(1516)，王陽明升任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巡撫南(安)、贛(州)、汀(州)、漳(州)等地。當時贛南和閩西的民變愈演愈烈，王陽明的使命就是平息以上各地的變亂。他首先從整頓地方政權入手，推行連坐法，斷絕平民與民變武裝之間的聯系；同時又組建民兵，配合正規軍作戰，在戰與撫雙重手段的作用下，歷時一年有余，王陽明先后平定了贛南、閩西的民變。

正德十四年(1519)，福建發生兵變，王陽明奉命前往處置。行至中途，得知受封在南昌的寧王朱宸濠叛亂。叛軍用兵六萬，占領九江，兵鋒直指南京。王陽明星夜兼程，趕到吉安組織力量。因朱宸濠叛軍已經在攻打安慶，故王陽明施展圍魏救趙之策，統兵直逼南昌。攻克南昌后，王陽明大膽地揮軍北上，在鄱陽湖中迎戰回撤的朱宸濠叛軍主力，一舉破敵并生擒朱宸濠。兩年后，明世宗即位，陽明官拜南京兵部尚書，受封新建伯。

歷經征塵之后，王陽明迎來了為期六年的鄉居講學生涯。這一時期的學生多達數百人，在論學中，王陽明正式提出“致良知”的說法并與成圣聯系起來，思想歸于成熟。到嘉靖六年(1527)，度過六年賦閑生活的王陽明又受命遠赴廣西掃除叛亂。在啟程前的一天晚上，他與高足錢德洪、王畿來到天泉橋上，討論了新近提出的“四句教”，并賦予它晚年定論的性質。

平定廣西民變后，王陽明的生命之火也開始漸漸燃盡。嘉靖七年(1528)秋天，他離開南寧返回故鄉，這一年年底(公歷1529年1月)，舟行到江西南安，他終于走完了生命的旅程，弟子們問遺言，他說：“此心光明，亦復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