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樣的事物

何泊云

菊 花

庭院中海棠花驚艷時

你不語，玫瑰

問借星辰之光時，你也不語

就在萬花沉寂時，你

像歸隱于南山的書生

突然開口，向天空和大地

說出了煙花般響亮的話語

我仿佛在靈魂的寺院中

窺視到了你修行的經書

你看，我正在用秋風涂紅

我漸次灰暗的思想

你說，你孤獨地活著

只為，明亮我們的眼睛

秋風說出的

一個人用筆精心地畫下

南山的木葉，他把滿腔熱情融入其中

有一團火焰燃燒在粗糙的麻紙之上

一個孩子站在金光之中

高揚的雙手中有色彩紛紛落下

那是他，與童話般的夢

第一次近距離的接觸

還有一匹棗紅色的馬，在河中

飲著夕陽，然后跟在像你的

一個人的身后，隱沒在村莊深處

星空上下

也許，只有走出人間

最后一處燈火時，你才會

發現頭頂最為璀璨的星辰

而八十億光年的另一個你

不再會用語言嘗試建立

自己靈魂的王國，他已是王

一個用目光就能切割黑暗的王

哦，你會說，你看到這人間

到處都是散落的星，只是暫時

被困頓所包圍，這種困頓就像黑夜

開 口

下雪了，是的，正在飄

坐在屋子里的我，被

厚厚一層東西圍困

看不見的東西，而我

明顯感覺到它的沉重

這或許是件詭異的事

你看近處馬路之上的雪花

在車流來回且反復的碾壓下消融

但遠處的山，已是雪山

一只黑鳥從窗外掠過

此時，如果是你，你還會看到什么

我哭著醒來

我哭著醒來，除了

替你分擔一些家務，還會

為你寫下這零星的詩句

我總是眷愛你的樣子

在有限的時間和無休止的愛里

盡管你已不再年輕，我也是

我曾指給你看信天翁

你也講給我黑頸天鵝的事

現在，我們一同走著

像是一對犬羚，在山野之中

其實，我還要說的是

我已經不止一次夢見失去你后

我哭著醒來

霜降之后

一朵花，盛開在

秋日斜長的陰影中

它的世界因此而多了份挺立

這是它在霜降之后，第一次

怒放，它的枝葉彎成了弓

它們似乎要聚集成一把火炬

試圖點燃這被遺忘的時空

這時，有一輛救護車鳴叫著

駛向十月深處。我們追趕著

為了回憶痛苦生發的幸福

雪在吼

一夜北風，我聽見

曠野中，雪在怒吼

在召喚另一些

更有力量的事物

“我仿佛成了白紙之上

會動的，也會出聲的

閃光的刺眼的文字”

在北方，我也是一粒雪

無數次飄零、融化……

但又倔強地復活，重復著

生活賦予我的命運

而我紅棉衣的母親

像一枚印章，在家門口

佇立，朝著我離開的方向

責任編輯 郭曉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