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外

唐文軒

曠野上有一堵墻，它綿延萬里，把一個世界劃作兩半。墻的這頭是土地肥沃的平原，人們?nèi)粘龆鳎章涠ⅲ兆铀悴簧细蛔悖瑓s充實而幸福。那墻高達(dá)萬丈，鳥也飛不過去，何況是人。

平原上的人們，勞動，游戲，搭著帳篷居住，圍著篝火起舞，一切在既定的軌道上，井然有序地發(fā)展著，可不時也有人想：墻外面是什么？有人說是一條深不可測的斷崖，向前一步就尸骨無存；有人說墻那邊是一望無際的花海，由黃金鋪成的路，美酒流淌的河。我始終不相信他們的話，墻那么高，他們也沒見過墻外的世界。所以墻那邊是什么呢？墻存在的意義又是什么？人們覺得它的存在天經(jīng)地義，因為在所有人還沒出生的時候就有了墻。可我知道，墻終究是人建的，墻后定然隱藏著什么，至少要翻過去，才能知道真相。

可是墻畢竟太高了。沒有任何一架梯子可以登上云端，我也永遠(yuǎn)沒法翻過墻去。我只能在夜里躺在平原上，看萬丈高墻那邊天空上的星星。墻能把土地劃開，卻終究分不開天空，我閉上眼睛想。每天太陽從墻這邊升起，又到墻那邊落下，月亮也是如此。那邊定然是充滿光明的地方，我斷言，無數(shù)的太陽和月亮就躺在土地上，夜晚和白天一樣明亮。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別人，別人對我說：“墻既然翻不過去，那能不能拆了呢？我是指挖一個洞，這樣不就能知道那邊是什么了嗎？”“你真是個天才！”我贊嘆道。

我隨手拿起一把鋤頭，揚(yáng)起雙手朝墻上狠狠一鋤。“當(dāng)！”一鋤頭下去墻壁紋絲不動。我并不氣餒，又是一鋤頭，“當(dāng)！”墻壁搖晃起來。“當(dāng)！”墻根也動了起來。“當(dāng)！”大地都跟著動了起來。“地震了啊！”我聽見平原上傳來叫喊，可我并不在乎，我一心要把墻鑿穿。“當(dāng)！”墻終于不堪重負(fù)，堅固的石壘上裂開一道口子。原來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堅不可摧！我雙手顫抖起來，我湊過眼睛看，可我什么也看不見——一束光填滿了我的眼睛。

我猜得不錯！那邊確實是光的王國。“別鑿了，別鑿了，地都要被你鑿塌了！”平原上的人哀嚎道。可我哪有可能在這一步罷休，我要去墻另一邊，那里是光的國度。我鉚足了勁，將鋤頭舉過頭頂，仿佛以萬鈞之勢砸了下來。

“當(dāng)！轟隆隆！”墻塌了！我茫然地丟下鋤頭，墻的另一邊，也是篝火，也是帳篷，地也終究沒有塌。

（作者單位：江西師大文學(xué)院18級漢語言文學(xué)創(chuàng)意寫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