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淡逸 獨創新風
——王淵《柳荷駕鵝圖》賞讀

□ 蘭 葙

元代前期，花鳥畫沿襲宋代院體技法，追求極盡精微；至中后期，隨著文人審美標準成為畫壇主流，風格轉為典雅率真。在貼近文人審美方面，王淵開創了水墨花鳥畫的新格局，以墨花墨鳥展示出墨分五色的優雅之美。他的傳世作品不多，較目前可見的《桃竹錦雞圖》《竹石集禽圖》《花竹禽鳥圖》，《柳荷駕鵝圖》數尺幅之最。

《柳荷駕鵝圖》描繪柳塘情趣。圖中繪水墨風柳二株，以寫為主，枝葉生動飄逸；四只俯仰飛立的燕子以水墨畫出，出神入化；一只白鵝正視飛燕，另一只則側目斜視，燕鵝雙禽，高低兩兩對峙，動靜呼應，渾然一體。畫家抓住這精彩瞬間，運用水墨技法，超越描摹表象，畫出本真之美。對此，清初收藏家安岐在《墨緣匯觀》中描繪道:“水墨大柳二株，枝葉飄逸；紫燕穿飛，雙鵝戲水；樹下宜男四莖，野花坡草，各具生趣。右作湖石于芙蕖蒲草之間。”此作雖為水墨作品，卻蘊含工細嚴謹之風，荷花、飛燕、白鵝等皆以工筆技法為之。安氏評其曰：“雖水墨作畫，尤兼工筆，較之黃徐，不失高古，更加秀逸，并自成一家者。”

圖中左下有王淵隸書落款:“至正辛巳仲夏，錢唐王若水為紫筠李教作于寓舍”。下鈐“王氏”朱文連珠小印、“虎林逸士”白文印、“王氏墨妙”朱文印，印文清晰。連珠小印在唐宋元古畫中多有所見，但元以后基本不見。因此，“王氏”連珠小印給我們提供了一個鑒定斷代的標記。本圖所鈐收藏印較多。有安歧“安儀周家珍藏”，梁清標“梁清標印”“蕉林”二印，康熙第十七子允禮“芳林主人鑒賞”“澹如齋書畫印”二印。另有“臥雪齋藏”“笙巢真賞”二印，應為清書畫鑒賞家曾協均鑒賞印（曾協均，字笙巢，咸豐三年奉旨鑒賞書畫）。左下角還有一枚印章難以辨識（即安歧所稱“末角朱文一印”）。更為重要的是，畫鈐“乾隆御覽之寶”“石渠寶笈”“乾隆鑒賞”“三希堂精鑒璽”“宜子孫”內府五璽，其中后二印已模糊不清。據史料記載，安歧所藏書畫后來幾乎全入清宮，很少流落民間，所鈐乾隆內府五璽當可證明此圖亦曾入清宮。

此作為絹本大作，呈古舊面貌，絹面具歷史滄桑之感，這從“安儀周家珍藏”印下絹的舊氣可見。再是，它由“二接式”兩幅狹絹拼接而成。《墨緣匯觀》中提道:“王淵柳荷駕鵝圖，絹本，雙拼大掛幅；長五尺三寸五分，闊三尺二寸。”這符合唐宋元大幅絹本畫作的拼接方式。因當時寬幅絹本少見，且不說北宋董源、范寬、郭熙等人巨跡，甚至元代吳鎮《雙松圖》《漁夫圖》等大作皆為雙拼絹本。

元代畫家重視筆墨，講究情調趣味，以至漸失宋人描寫自然的宏大氣勢。因此，元代花鳥畫在保留黃筌花鳥畫富麗細膩及宋代院體工筆畫之工整外，又受到元代文人畫寫意風格的影響。《柳荷駕鵝圖》以豐富細膩的水墨層次落于絹素，以墨代色暈染出工整精麗的彩色世界，強烈的時代特征顯露盡然。王淵繪畫擺脫了南宋院體畫的陳規戒律，將黃筌精工勾勒的工筆重彩改為元代文人畫的水墨墨彩，一改唐宋宮廷院體畫家濃重的五彩設色，使畫壇面目一新，開創水墨花鳥畫新風。

北京故宮博物院研究員單國強先生《元代繪畫》中寫道：“元代花鳥畫主流是向文人畫情趣發展，絕少宋畫院之工筆重彩富麗細膩者，或用水墨寫意法，或作勾勒淡彩花鳥。王淵最負盛名，花鳥有師黃筌的重彩富麗一路，然所擅是水墨法，白描勾勒后水墨暈染，精微嚴謹中見清雅淡逸，自創一格。”《柳荷駕鵝圖》正是王淵以“白描勾勒后水墨暈染，精微嚴謹中見清雅淡逸”的水墨法為之，可謂墨分五色勝過五彩斑斕，不僅給后世寫意水墨畫創作帶來啟示，也為我們探究元代花鳥畫真實面貌提供參考。

《柳荷駕鵝圖》元·王淵 絹本設色 182cm×109cm 1341年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