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藏心藏人生

□ 臧 寶

在與古玩為伴的世界里，怎樣的學富五車都不過是滄海一粟，怎樣的悲歡離合都不過是彈指一瞬。歲月更迭，韶華白頭，吾熱愛收藏已十幾個春秋，有過妙手偶得，狂喜而夜不能寐；有過秘不示人，或得意而顯耀于世；有過失之交臂，捶胸頓足或長吁短嘆……人生百年過客，有人執迷于物，有人藏物寄情，也有人超然物外，寵辱皆忘。境界不同而領悟殊異，想來耐人尋味。

初級收藏為藏物，藏的是財富。把收藏當成一種斂財手段，這是最低級的境界。記得小時候，鄉下經常會見到四處收買古舊東西的人。這些人的目的單純是為從中賺錢。他們的行為算不上是收藏，但能讓那些湮沒在歷史中的古舊玩意兒重新面世，也算功德一件。

中級收藏乃藏藝，藏的是文化。收藏本是高雅之事，真正的藏家必定從內心喜歡。他們的藏品或歷史悠久，或工藝精湛，或珍稀罕見，凝聚著文化精髓。或藏之雅室，玩之案頭，享于眾人，其樂陶陶。雖有偏愛卻不狹隘，陽春白雪有高士之美，下里巴人有民俗之美；大器重寶有珍貴之美，小玩意兒也有雅賞之美；完整成套可謂完美，殘缺不全亦別有韻味。這樣的收藏需要一種平和心態。馬未都說，對于收藏，有人為樂趣，有人在投資，有人為炫耀，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最終定會殊途同歸，那就是文化。

最高級收藏乃藏心，藏的是人生。收藏情結，乃人之本性。超越發現之喜、把玩之趣，把收藏物品上升為收藏人生，把收藏當成生命不可或缺的部分。這樣的收藏不為自身利益，而從民族、國家、社會的角度去發掘收藏價值。只有在對藏品不斷追根溯源、探微索隱的過程中，加深對傳統文化的認知、積累傳承并不斷升華自己的人格修養，最終在收藏中頓悟人生真諦，方成智者。

藏心，歸根結底藏的是欲望和功利心。真正的收藏大家必定是曾經滄海，過盡千帆而寵辱不驚，希望自己的藏品能藏有所居、啟迪后人。村上春樹曾說：“每人都像是一座兩層樓。一樓有客廳、餐廳，二樓有臥室、書房，大多數人都在這兩層樓之間活動。實際上人生還應有間暗室，沒有燈，一團漆黑，那里是靈魂所在地。因此，可以把心藏進去，常常走進去，日子久了，就會有新的發現。”一個人如果忘記給心一個處所，那他的靈魂就空無所依。這樣的藏家充其量也只能是藏其形而遺其神，與買櫝還珠無異也。

《春羽圖》江寒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