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家社區團購被罰背后的三個問題

賀達源

日前，國家市場監管總局通報，因存在低價傾銷等不正當行為，橙心優選、多多買菜、美團優選、十薈團、食享會等5家社區團購平臺背后的運營主體被行政處罰。其中，前四家企業分別被處以150萬元罰款，食享會被處以50萬元罰款，共計650萬元。

從打車大戰到外賣大戰，燒錢補貼一直是互聯網公司搶占市場的常規手法。此前監管部門很少出手，更多依靠市場自我調節。而此次市場監管部門卻對幾家企業頂格罰款，看似偶然的背后，有著必然的邏輯：部分互聯網企業為追求壟斷導致市場調節失靈，被約談后依然沒有全面整改，監管部門及時出手規范行業競爭，引導行業有序發展。

南都周刊此前曾報道，2020年下半年以來，各大互聯網巨頭擠入社區團購賽道，燒錢補貼搶占用戶市場，有多家供應商曾要求經銷商嚴格控制向社區團購供貨，防止串貨、補貼擾亂價格體系，導致惡性價格戰。

2021年全國兩會上，全國人大代表、騰訊董事會主席馬化騰也提交建議，將社區團購、共享單車等平臺經濟嚴格納入監管。這一話題一度沖上微博熱搜。

去年12月22日，市場監管總局聯合商務部組織召開規范社區團購秩序行政指導會，要求互聯網平臺經濟嚴格遵守“九不得”規定，包括不得低價傾銷、價格欺詐等，阿里巴巴、騰訊、京東、美團、拼多多、滴滴等6家互聯網平臺企業參加。

上次參會的企業中此次并非全部被罰。為什么是橙心優選、多多買菜、美團優選、十薈團、食享會這5家社區團購平臺被罰？市場監管總局稱，大型互聯網平臺企業存在“燒錢搶市場、壟斷后提價”的不正當競爭傾向，容易損害消費者權益。去年12月會議后，上述5家企業補貼金額雖然有所降低，但依然沒有全面整改。

互聯網行業往往是一個贏者通吃的行業，因此互聯網企業比誰都更想追求壟斷地位。這也使得大部分互聯網公司都信奉“小步快跑、快速迭代”的商業邏輯。在這一邏輯指導下，業務有問題不要緊，趕緊把業務做大才最重要，在做大的過程中再來解決問題。

出身傳統連鎖超市行業的興盛優選不在此次處罰之列，與其穩扎穩打的基因不無關系。而代價則是，原本具有全面領先優勢的興盛優選，在社區團購上一輪燒錢補貼大戰后，訂單量已被某互聯網巨頭反超。

這一商業邏輯對互聯網企業來說本身并沒有錯，但過于追求業務擴張速度時，往往會忽視其他問題。貨拉拉長沙女孩跳車事件中暴露出的貨拉拉安全預警和錄音缺失、對司機審核不嚴等問題，也是這一邏輯下的必然。

盡管三年前滴滴就因安全運營保障措施不足，連續發生過幾次安全事件，但貨拉拉顯然沒有吸取前車之鑒，仍過于追求業務擴張速度。

去年年底市場監管總局出臺了《關于平臺經濟領域的反壟斷指南（征求意見稿）》，引發了社會對反壟斷的強烈關注。此次為何不是依《反壟斷法》進行處罰，而是依據《價格法》進行處罰？

如果違反《反壟斷法》，可處上一年度銷售額百分之一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罰款。對比目前的罰款，這一處罰力度顯然更大。以低于成本的價格銷售商品的確也受《反壟斷法》規制，但反壟斷的前提是經營者具有市場支配地位，目前被罰的社區團購企業尚未具有市場支配地位。因此，此次處罰是依據《價格法》查處，處違法所得5倍以下的罰款。

據了解，目前對5家社區團購平臺的處罰，已是目前法律范圍內的頂格處罰，力度不可謂不大。此次處罰為什么會頂格處理呢？

去年12月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明確要求防止資本無序擴張。市場監管部門加強對社區團購行業的監管，正是落實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部署之舉。

最高150萬的罰款，與社區團購平臺因低價傾銷搶占市場而帶來的收益相比，顯然是九牛一毛。這也是部分互聯網企業在監管部門約談后，仍不全面整改的深層原因。因此市場監管總局決定頂格罰款。市場監管部門此舉也是對社區團購平臺有序競爭的引導，長遠來看將有利于行業發展。

社區團購的核心商業邏輯是，通過預售制和集約配送來降低商品倉儲和物流成本。這條路能否走得通，風物長宜放眼量。部分互聯網平臺追求發展速度的做法，從商業角度來說沒問題，但企業在追求利潤的同時，要堅決守住法律底線。隨著自身發展壯大，企業還應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保障消費者的合法權益。正所謂能力越大，責任也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