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拉拉賺錢的門道

賀達源

長沙“貨拉拉女乘客墜車死亡事件”發生后，不少網友反映貨拉拉對司機審核把關不嚴。南都周刊記者體驗發現，用小型轎車的行駛證、駕駛證也能通過貨拉拉司機資料審核。記者暗訪貨拉拉司機培訓現場發現，貨拉拉司機資質審核確實存在漏洞。

2月24日，貨拉拉在《關于用戶跳車事件的致歉和處理公告》表示，將“嚴格司機準入制度”。事實上，因為平臺上入駐的司機存在違規行為，貨拉拉曾多次被交警部門約談。

“小型轎車”也過審

2月23日，南都周刊記者用自己的私家車行駛證和駕駛證，完整體驗了一次貨拉拉司機的注冊過程。

在“貨拉拉-司機版”APP中注冊用戶信息時，需要點擊同意一份《軟件使用信息服務協議》。協議顯示：貨拉拉僅為運輸服務提供方與運輸服務需求方提供中立、獨立的第三方信息中介服務。司機同意及承認貨拉拉不是司機的代理或運輸服務需求方的代理，不是運輸服務中的需求方或提供方，亦不是雇用司機之合約或租用參與車輛之合約的任何一方，亦與司機不存在任何掛靠、雇傭、合伙、合資或其他關系。

協議內容還顯示：貨拉拉及貨拉拉軟件僅提供有關服務，并不參與具體的貨物運輸服務交易，司機使用有關服務時，因貨物運輸服務交易本身以及司機與第三方所產生的任何糾紛或責任，應由司機自行解決并承擔全部責任。如貨拉拉因司機未能適當履行貨物運輸服務交易而承擔任何賠償責任，司機應賠償貨拉拉因此遭受的全部損失。

開始注冊流程后，貨拉拉APP首先會讓司機選擇車輛類型，APP中共有面包車、輕貨、廂式貨車、平板貨車、高欄貨車五種車輛類型選擇，其中最小的面包車車輛類型中，車廂長度最短選擇是長1.6米。

記者選擇1.6米的面包車車輛類型后，進入到了上傳資料頁面。上傳完身份證正反面后，需進一步上傳車輛行駛證正副頁和駕駛證正面頁。記者上傳的行駛證上明確注明車輛類型為“小型轎車”、使用性質為“非營運”、核載人數為“5人”。而根據我國《道路交通安全法》規定，客運機動車不得違反規定載貨。

隨后需要上傳車輛照片，記者上傳了兩張從網上下載的豐田七座車照片，正當記者擔心車尾廂尺寸不符合最短1.6米的規范時，記者發現系統中只用上傳車身正面照和車身側面照，“上傳后備廂照片”一項中標明了“選填”，記者未上傳后備廂照片提交了資料。

“賀師傅，恭喜您通過了資料審核！”24日下午，一名貨拉拉客服人員給記者打來電話，邀請記者參加司機線下培訓，并進行接單輔導，“來我們辦公室激活就可以接單了。”

實行會員制，賺錢不靠訂單傭金

2月25日，南都周刊記者根據貨拉拉客服提供的地址，來到某寫字樓里的貨拉拉培訓點。記者到達時，有7名司機正在培訓室參加培訓，門口還有4名司機在登記信息。

培訓內容主要是貨拉拉簡介、接單方法和注意事項等，培訓用時35分鐘左右。培訓完后司機需要與貨拉拉簽訂一份《補充協議》，簽完協議在車上張貼好貨拉拉標識后，即可正式上線接單。

貨拉拉現場工作人員介紹，司機注冊后需要向貨拉拉交納1000元保證金和300元激活費，另外注冊首月需開通每月899元的超級會員（小面包、中面包、小貨車類車型），如果是中型貨車，超級會員費是每月949元。

司機成為超級會員后每天可以不限次數搶單，每筆交易不再抽取信息傭金。注冊后第二個月開始，司機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況選擇是否開通超級會員;如果選擇不成為超級會員，則普通會員有搶單次數的限制;如果司機選擇不成為任何會員，那么每天只能搶兩單，且貨拉拉會從司機每筆交易中抽取15%的信息傭金。

而在現實中，司機多半會選擇成為會員或者超級會員，以獲得更多搶單機會。也就是說，貨拉拉賺錢主要靠的是會員費，而不是傭金。這也正是貨拉拉近年急速擴張“司機隊伍”的內在動機。

在培訓現場，工作人員表示，司機介紹親朋好友注冊，最高可以獲得90元的獎金，累計不封頂。

業內人士分析，貨拉拉在業務擴張時期過于追求擴張速度，忽略了對司機審核和對用戶安全的重視，是長沙事件發生的根本原因。

2月24日，貨拉拉發布《關于用戶跳車事件的致歉和處理公告》，7條整改舉措中即包括“嚴格司機準入制度”。

而記者在培訓現場了解到，司機審核流程與事件發生前相比，尚無明顯變化。2月26日，記者再次電話咨詢客服，對方表示，目前司機審核流程并無變化。貨拉拉APP中顯示，貨拉拉司機加入條件中對駕駛員的要求為：年齡20-60周歲;相應機動車駕駛證（C1及以上）;無不良行為記錄。

2018年，溫州樂清女孩乘順風車遇害案后，網約車平臺滴滴升級了安全運營保障舉措，面向全量司機進行安全審核，要求司機無犯罪記錄、通過三證驗真。目前，滴滴對司機的要求已經完善為有三年駕齡、無暴力犯罪記錄、無交通肇事犯罪記錄、無危險駕駛犯罪記錄、無吸毒記錄、無飲酒后駕駛記錄等。

然而，南都周刊記者在參與培訓的整個過程中，并沒有工作人員詢問司機是否有不良行為記錄，也未要求提供相關證明。事實上因為平臺上入駐司機存在違規行為，貨拉拉曾多次被交警部門約談。

2018年8月5日，杭州一女士通過貨拉拉平臺叫司機師傅搬運貨物后，遭遇此司機的言語騷擾。貨拉拉隨后發表聲明稱，對此深感抱歉，平臺確認司機存在繞開平臺交易的“跳單”行為。另外司機有電話辱罵用戶行為，嚴重違反平臺規定，已將司機永久封號。

在司機培訓現場，工作人員強調了安全運輸守則：“禁止騷擾客戶，禁止辱罵和與客戶發生肢體沖突，發現一律清退，永遠不能在貨拉拉平臺從事貨運行業。另外如果真的發生騷擾事件，是可以刑事拘留的。”

順利參加完培訓，工作人員表示可以下樓張貼車貼了，記者借故離開了現場。

深圳這個案子法院這么判的

與滴滴等網約車平臺通過每筆交易傭金抽成賺錢不同的是，貨拉拉主要靠司機每月的會員費賺錢。貨拉拉希望以此規避司機和用戶產生矛盾后的責任。那么如果當司機真的和用戶發生矛盾，或者用戶權益受損時，平臺到底有沒有責任呢？

兩個月前，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公布的一份二審判決書中，涉及的正是這樣一個案件。2018年11月25日，一名貨拉拉司機未按操作規范安全駕駛，發生車禍導致跟車用戶受傷。

深圳市中院判決書中表示，涉事司機是貨拉拉APP上的注冊司機，但司機不具有普通貨運從業資格證書，涉事車輛不具有交通運輸部門頒發的車輛營運證，而司機在事故發生時承接訂單并承擔運輸任務明顯是營運行為，貨拉拉公司沒有審核司機的相關資質，增加了司機從事營運時發生事故的幾率，故貨拉拉公司應對涉事司機的賠償義務承擔補充清償責任。

貨拉拉在庭審中強調，貨拉拉系貨物運輸信息中介服務提供者，貨拉拉公司并非貨物運輸交易一方主體，貨拉拉公司為下單用戶提供免費信息服務，其未在涉案訂單中獲得收益。另外運費也是由下單用戶直接以現金方式向司機支付，貨拉拉不應承擔相關責任。

對此，深圳市中院在判決書中表示，雖然貨拉拉公司本案中為用戶提供免費信息中介服務，但其通過向參與平臺經營的車主或者司機收取服務費用而獲取利潤，故其主張未在涉案運輸交易中獲取利益、無需承擔安全保障義務和資質資格審查義務的理由不能成立。

深圳市中院表示，本案交通事故的發生系因司機未按操作規范安全駕駛所致，貨拉拉公司未盡資質資格審查義務雖不是涉案交通事故發生的直接原因，但會產生一種潛在危害。這種危害在于將不具備相應營運條件的人員和車輛引入到道路運輸營運行業，從而侵害社會不特定公眾知情權和選擇權。

深圳中院二審判決判定：貨拉拉對涉事司機本案賠償義務23萬余元的164566.84元部分承擔補充清償責任。

網友吐槽司機坐地起價普遍

此次長沙事件發生后，還有不少網友吐槽貨拉拉司機坐地起價，有些甚至在搬家途中，要求用戶在系統里取消訂單，加價把錢直接付給司機。而網友往往因為貨拉拉司機知道自己的詳細家庭住址，不敢投訴司機擔心被報復，只能自認倒霉，吃個啞巴虧。

一位貨拉拉司機對南都周刊記者表示，貨拉拉為了吸引用戶下單，平臺計算的價格往往較便宜，不包括高速費、停車費等費用，另外如果遇到車輛無法進入小區，需要人工搬運的距離超過60米，根據平臺規定，司機可以在系統搬運費的基礎之上增加費用。

就“司機臨時加價”的問題，南都周刊記者電話咨詢貨拉拉客服，相關工作人員表示，司機師傅要求線下交易、違規收費等情況，都是不允許的，會向司機了解相關情況，一旦核實將按相關規定對司機進行處罰。記者提出，投訴司機時貨拉拉能否通過后臺隱藏訂單里的用戶門牌號等信息，貨拉拉客服表示沒有辦法對這一信息進行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