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強芳 江榮林 王蘭芳 阮龍娟 鄭春美 徐琦琦
膿毒癥是目前ICU患者最常見的臨床表現之一,系宿主機體對感染的反應失衡、導致器官功能障礙的綜合征[1]。膿毒癥患者由于組織缺血缺氧、應激反應、過氧化、內環境紊亂等易發生胃腸功能障礙(急性胃腸損傷,AGI),而AGI由于腸屏障功能受損而致腸道內毒素、細菌易位,進一步加重膿毒癥,甚至誘發多器官功能障礙綜合癥(MODS)。因此胃腸功能在膿毒癥的發生發展過程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2],采取有效措施控制膿毒癥AGI的發生,對其臨床預后改善有重要意義。既往有學者分別嘗試采用芒硝敷臍、新斯的明穴位注射、耳穴壓豆、中藥灌胃或灌腸,均取得一些效果,但療效尚不夠理想。作者對膿毒癥AGI患者采用集束化中醫護理技術進行干預,以期改善胃腸功能和臨床預后。現報道如下。
1.1 臨床資料 選擇2018年8月至2019年12月連續入住浙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一醫院重癥醫學科的膿毒癥并發AGI患者。(1)膿毒癥診斷標準:按照《2016國際膿毒癥診治指南》,因感染導致器官功能損傷且SOFA評分≥2分。(2)AGI診斷標準:根據2012年歐洲重癥醫學會(ESICM)腹部疾病工作組提出的標準,患者若有腹部脹氣、腸鳴音減弱或消失、麻痹性腸梗阻、應激性潰瘍、消化道出血,具備任何1項即診斷為AGI。并依據其嚴重程度分為四個等級。因AGIⅠ級具有自行可逆性,能自行恢復而不需采取干預措施,故本研究僅納入AGIⅡ、Ⅲ、Ⅳ級。(3)納入標準:符合膿毒癥診斷標準且符合AGI≥Ⅱ級診斷標準者。(4)排除標準:年齡<18歲或>80歲;預計住ICU時間<3 d;既往存在嚴重胃腸道疾病者,如消化道潰瘍、炎癥性腸病、消化道腫瘤等;合并腹部嚴重外傷;足三里穴位處局部皮膚損傷或肢體缺失不適合穴位注射;入ICU 48 h后血流動力學仍未穩定;正在參加其他藥物臨床試驗者;家屬拒絕參與者。(5)脫落標準:包括患者中途終止試驗(如中途轉院、轉科,患者或患者家屬自動放棄治療等),這些患者將不納入最后統計。本項目經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所有患者均簽署知情同意書。(6)樣本量估算:用PASS1.05進行樣本量估算。根據文獻及預實驗獲得的初步結果,7 d后對照組AGI改善率為40%,觀察組改善率為71%。在α=0.05,檢驗效能1-β=0.9的條件下,觀察組與對照組按照1∶1比例分配,計算獲得兩組樣本量至少各49人。考慮脫落等因素的存在,在保證最低樣本量的前提下,對樣本量進行20%的擴大,最終確定兩組各調查60例,共計120例。按隨機數字表法分為觀察組和對照組,7 d干預觀察過程中有15例轉院或轉科、10例放棄治療而自動出院,最后實際入組95例,對照組和觀察組分別為46和49例。兩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基本臨床資料(±s)

表1 兩組患者基本臨床資料(±s)
基礎情況 觀察組(n=49)對照組(n=46) P值年齡(歲) 64.43±10.56 64.41±11.31 0.994 BMI(kg/m2) 25.04±2.95 25.33±2.88 0.655男[n(%)] 32(65.31) 28(60.87) 0.654基礎疾病[n(%)]高血壓病 12(24.49) 10(21.74) 0.751糖尿病 8(16.33) 8(17.39) 0.890動脈硬化 6(12.25) 5(10.87) 0.834慢性阻塞性肺病 13(26.53) 10(21.74) 0.586慢性腎病 2(4.08) 4(8.70) 0.384感染來源[n(%)]肺部感染 31(63.27) 30(65.22) 0.843腹腔感染 13(26.53) 11(23.91) 0.769泌尿系感染 3(6.12) 4(8.70) 0.631其他 2(4.08) 1(2.17) 0.595 APACHEⅡ評分(分) 26.61±2.28 26.33±2.03 0.521
1.2 方法 對照組給予常規護理,包括密切觀察病情(監測血壓、呼吸、脈搏、經皮血氧飽和度,水、電解質及酸堿平衡等實驗室指標,記錄24 h出入量等)、抗感染、治療原發病及并發癥,并給予心理護理。根據2016ASPEN營養指南留置鼻胃管每4 h回抽胃內容物判斷胃排空情況,若≥200 ml則減慢飼入速度等護理措施。觀察組在上述常規護理基礎上,加用集束化中醫護理措施。(1)中藥鼻飼:根據患者中醫辨證分型由副高級以上的中醫師開具中藥處方,將每劑中藥濃煎80 ml并分2次經鼻胃管鼻飼,1劑/d。(2)中藥灌腸:選用厚樸排氣合劑(由瑞陽制藥有限公司生產),取100 ml灌腸,2次/d。灌腸時將藥液保留在直腸內30 min,以使藥液有效成分經腸道充分吸收。(3)芒硝敷臍:取芒硝500 g,研磨成細末狀,裝入20 cm×20 cm的白色密封布袋中,敷于患者肚臍(神闕穴)和周圍腹部,6 h/次,2次/d。(4)新斯的明穴位注射:取新斯的明(上海信誼金朱藥業有限公司生產)1 mg,患者取平臥位,雙下肢屈曲,選取足三里(外膝眼下四橫指,脛骨旁開一橫指)穴位,常規消毒,選用2 ml注射器抽取藥液后,左手拇指及中指繃緊局部皮膚,右手持針筒針尖對準穴位,迅速刺入皮下,上下提插得氣(粘滯緊澀感)后,回抽無回血,將藥液緩慢注入。穴位0.5 mg/側,1次/d。(5)耳穴壓豆:取王不留行籽耳貼若干備用,用75%乙醇自上而下、由內到外、從前到后消毒一側耳廓。用探棒在耳廓上探查脾、大腸、消化系統皮質下穴,神志清醒者以患者感到酸、麻、脹、痛為佳。用無齒鑷子將粘有王不留行籽耳貼對準穴位貼緊,以食指和大拇指指腹相對按壓,方向與局部皮膚垂直,以產生酸、脹、痛能忍受并有發熱感為佳。按壓5次/穴,雙耳交替,按壓2次/d,更換王不留行籽1次/3 d。上述5種中醫護理方法,根據患者臨床情況而選用。當患者出現腹腔間隔室綜合征(ACS,腹內壓>25 mmHg)時則不用鼻飼和灌腸;當患者有嚴重凝血功能障礙時則不用穴位注射;當患者有臍部手術切口時則不用敷臍療法。
1.3 觀察指標及效果評價標準 (1)比較兩組患者于入組第1、3、7天的GIF評分、腹內壓、腹圍、APACHEⅡ評分、腸鳴音、(入ICU后)首次大便時間、留住ICU時間、28 d病死率。(2)腹內壓測量方法:患者取仰臥位,開放導尿管完全排空膀胱后,自導尿管中注入20 ml生理鹽水,1 min后將導尿管接生理鹽水輸液管,以恥骨聯合為零點測量輸液管中液面高度,將此測得的液面高度cm H2O換算成mmHg(1 mmHg=1.36 cm H2O)作為腹內壓。(3)腸鳴音檢查方法:患者取仰臥位,將聽診器放置于患者臍部,取1分鐘聽到的氣過水聲次數。(4)不良反應及處理:當患者出現ACS或消化道顯性出血時暫停中藥鼻飼和灌腸。(5)隨訪:隨訪工作由本課題組內2名從業>10年ICU專業護士經培訓后進行。
1.4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1.05(IBM,USA)統計軟件。符合正態分布計量資料以(±s)表示,用獨立t檢驗;非正態分布用M(Q1,Q3)表示,用Mann-Whitney U檢驗;計數資料以n(%)表示,組間比較采用非參數檢驗分析。使用Kaplan-Meier法進行28 d病死率分析,并使用Log-rank檢驗進行組間比較。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兩組患者胃腸功能及全身危重狀況比較 見表2。
表2 兩組患者胃腸功能及危重狀況比較(±s)

表2 兩組患者胃腸功能及危重狀況比較(±s)
指標 時間 觀察組(n=49) 對照組(n=46) P值GIF評分 D1 2.61±0.67 2.67±0.67 0.655 D3 2.29±0.82 2.35±0.82 0.713 D7 1.39±0.73 1.72±0.83 0.043腹內壓(mmHg) D1 17.74±2.40 17.15±2.22 0.223 D3 16.80±2.42 16.82±2.19 0.968 D7 11.96±2.28 13.05±2.83 0.040腹圍(cm) D1 84.30±6.90 84.38±5.83 0.949 D3 82.81±7.37 83.41±6.42 0.671 D7 73.83±4.42 75.94±5.70 0.046 APACHE-Ⅱ評分 D1 26.61±2.28 26.33±2.03 0.521 D3 25.29±3.07 25.61±2.41 0.571 D7 13.16±3.13 14.57±3.63 0.046腸鳴音(次/min) D1 1.63±0.93 1.52±0.94 0.564 D3 1.76±0.93 1.67±1.01 0.684 D7 3.61±0.67 3.26±0.86 0.028
2.2 兩組患者首次排便時間和臨床預后比較 見表3。
表3 兩組患者首次排便時間及臨床預后比較(±s)

表3 兩組患者首次排便時間及臨床預后比較(±s)
組別 n 首次排便時間(h)留住ICU時間(d) 28 d病死率(%)觀察組 49 27.43±7.02 19.08±6.24 6(12.2)對照組 46 31.43±8.15 22.65±7.95 14(30.4)t/χ2值 2.573 2.443 4.723 P值 0.012 0.016 0.030
2.3 不良反應 對照組和觀察組分別有8例(17.39%)和5例(10.20%)出現ACS,有3例(6.52%)和4例(8.16%)出現消化道顯性出血,兩組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
膿毒癥引起的全身組織缺血缺氧、炎癥反應,以及抗生素的應用,均會造成胃腸功能受損,腸道黏膜屏障功能被破壞,腸道內菌群失衡,進一步加重胃腸功能障礙,而胃腸功能障礙又可導致腸源性毒素和細菌易位,進而更加加重全身炎癥反應[3]。因此,患者一旦出現AGI,則提示病情加重、預后不良,病死率增加,故如何保護胃腸道功能也已成為膿毒癥患者救治的關鍵環節之一。
集束化護理是指將一組護理干預措施共同實施,能提高患者的臨床結局。中藥鼻飼選用的中藥方劑是根據患者的中醫證型進行辨證論治,膿毒癥的證型多為氣機阻滯型、氣滯血瘀型、脾胃虛弱型和濕熱內蘊型等[4],可分別采用清熱解毒法、通腑攻下法、活血通絡法、扶正固脫法等治法治則,臨床應用已取得一定的療效。中藥灌腸給藥能局部軟化大便,同時藥物直接經由直腸黏膜吸收入血,未經過胃和小腸,減輕藥物對消化道的刺激,避免消化酶及酸堿環境對藥物的影響和藥物在肝臟的首過效應,從而提高藥物的生物利用度。通過灌腸給藥可以增強腸道張力以及蠕動功能,加快胃腸功能的恢復,且能有效保護腸黏膜屏障,抑制炎癥因子[5],從而抑制全身炎癥反應。芒硝外敷臍部,取其補益元氣、辛溫走竄、溫經理氣、活血祛瘀通絡的功效,進而疏經通絡、暖腎溫脾、下氣降逆、疏導腸腑氣機,達到促進胃腸蠕動、防止胃腸功能 紊亂、加快胃腸功能恢復的目的[6]。穴位注射既可起到針刺穴位的作用,又能發揮藥物的功能,兩者相互協同、共同增強療效。足三里屬足陽明胃經,針刺足三里穴兼具激發經絡,調動胃腑之氣的功能,順降胃氣,調和脾胃,從而起到健脾和胃、扶正固本功效[7]。耳穴壓豆是選用王不留行籽貼壓于耳穴(皮質下穴、大腸穴、脾穴),因脾能補氣血,大腸能協助通降胃氣,消化系統皮質下能降氣利膈。諸穴合用,使脾升胃降、氣血調和,并能興奮副交感神經,解除膈肌痙攣,促進胃腸道功能恢復[8]。
本資料結果顯示,干預第7天觀察組與對照組比較,GIF評分、腹內壓、腹圍、APACHEⅡ評分均降低,腸鳴音增加,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表明干預第3天時以上指標改善不明顯,可能與早期干預措施尚不夠強大、未完全起效有關;隨著時間增加,集束化中醫護理作用顯現,患者胃腸功能障礙得到糾正,胃腸動力改善,腹內壓降低,腸黏膜屏障得以修復,腸通透性降低,細菌、內毒素易位得到控制,從而對膿毒癥AGI起到一定改善作用。觀察組首次排便時間和留住ICU時間明顯縮短,未增加不良反應,提示集束化中醫護理措施在臨床應用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