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有家早餐店

黃妲寧 夏哆哩

一直在想，我將來若是能開一家早餐店該多好。一定要在大城市，在車水馬龍、人流如織的地方，還要在兩條街交會的街角。每天天沒亮我就起床，騎上小電驢去菜市場買肉、菜、面和油。我默默地穿行在清晨濕答答的霧中，車燈帶點起床氣似的惺忪著眼。到了菜場，賣菜的大叔大嬸們正將還沾著露水的蔬菜搬到臺板上，這些水靈靈的蔬菜一路顛簸過來，還有點喘氣似的含著笑。我走到熟悉的鋪面，挑選，付錢，將小電驢裝得滿滿當當。返程時，不經意與清新的風撞了個滿懷。

來到店鋪，我朝氣滿滿地“唰啦”一下拉開卷閘門，又馬上會因為這刺耳的聲音破壞了清早的寧靜而左顧右盼感到慚愧。進店一把拉下架子上的圍裙系上，我開始擺砧板、取籃子，拉開陣仗，之后趕忙洗菜、切菜、發面……或許我會雇幾個人，我在這邊做著早點，那邊已有人捧著一個大蒸籠去蒸了。火舌舔著鍋底，不一會兒蒸籠上開始飄起看得見的白氣。想起小時候想畫這種熱氣，都是以幾條波浪線敷衍，便為自己蹩腳的畫技搖著頭笑。早點熟了，關火，將那些在高溫下膨脹得像肥碩的小白羊的包子、饅頭留在籠里。接著，我開始炸油條。隨著陣陣“嗞嗞”聲響起，原本白色的細長條面團在油鍋中瞬間膨脹、變金黃，炸出的油條被放到籃里瀝油。我還會炸麻球、煎大餅、煎餃子……再榨些豆漿。另外，我還把家鄉開化的特色——“汽糕”帶過來了，想著哪天老鄉進城，吃上它必定心滿意足。天要亮了，該準備的早點都備上了，我洗去手上的面粉，靜候第一位顧客的光臨。

街上陸陸續續出現自行車、電動車、公交車、小轎車，行人也多了起來。我取了一張最大的面餅裹緊一根最熱乎的油條，再搭一杯溫熱的豆漿遞給第一位顧客。這之后生意漸漸忙碌起來，顧客有留在店里吃的，也有打包帶走的。見蒸籠快空了，我便喊員工再添幾籠。太陽出來后，上班早高峰漸近尾聲，不那么忙時我就坐下休息一會。看著顧客咬下一大口包子，再猛吸一口豆漿，甚是享受的樣子，我的餓意也上來了，便起身給自己夾了一些早點。

大餅咬下去很厚實，而且是那種軟乎的厚實，菜餡也新鮮爽口，我很喜歡。要是吃包子，我偏愛豆腐包，白嫩的豆腐、碧綠的蔥花和松軟的面皮一起入口下肚，讓人無比滿足。不論過節與否，開化的早餐店都有清明粿賣。糯米煎食給人一種又脆又黏的口感，色香味俱全。我做的是白粿，但要說好吃，不及艾粿。艾粿口味更加清純，而且面皮是森林般的綠，十分誘人。只可惜城里艾草難尋。油條和豆漿是絕配。我喜歡吃軟一些的油條，或者表皮脆些里頭還是軟的那種。軟塌塌的油條雖失去了松脆油條挺拔的英姿，但面香、油香更加濃郁，而且它更有嚼頭，要用些力才能咬下一截，筋道但并不讓人覺得吃著累。豆漿在夏天時要喝溫的，當然應一些晨跑回來大汗淋漓的顧客的要求，我也會備一些涼的甚至冰的。冬天時要喝燙的，暖身子。嚼一口油條再吸一口豆漿，倍兒爽！

上午十點左右，店里就不怎么有客人了。這時候我就靜靜地坐著，數著還要多少秒十字路口的綠燈才會亮，看著一輛輛車子駛近又駛遠，馬路上的人流就像一滴墨滴在水里一樣向各個方向散去。在這里每天都能看見新面孔，我與陌生人一手遞早餐一手遞錢，我們的生活在這幾秒鐘短暫地交會。從顧客的談話中，我能知道今天城里哪個地方在建一個新的樓盤，明天哪里要改造，后天什么東西又要漲價了……城市比鄉村更瞬息萬變。鐘情于在大城市的街角或十字路口開店，就是因為喜歡這些時刻，我能靜靜地感受著萬千變化，靜靜地欣賞我面前掠過的各色生活。而熱衷于早餐店，是因為我一向堅持生活本味在于食，早餐尤甚。早飯是一天中的第一餐，吃得好，一天都圓滿了。我也總覺得城市的煙火氣有時候不在那些高級餐廳和酒館，而在一上街頭就能看見的早餐店，在那一揭蒸籠便能讓人眼鏡頓時模糊的熱騰騰的白氣。這白氣是我對早餐店的最初印象，也成了我提及早餐店最先想起的畫面。在疫情得到控制、城市逐漸解封之時，這代表著城市煙火氣的白氣從街角早餐店飄出的場景，真是令人動容。

我開這樣的一家早餐店，是在城市的快節奏里尋找慢節奏，是在城市的街角窺見另一些生活，是給自己的詩意與浪漫。

我現在還沒有走上社會，不知道將來的生活到底有多艱辛，又有多快樂，也不知道我最終能不能開成這樣一家早餐店，但若我真的開成了，歡迎你來我這兒吃早餐。你要是來得早，我免費送你一根金燦燦、又大又香的油條，外加一碗醇香溫熱的豆漿——我敬佩每一個早起微笑面對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