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不過是玩得好的

葉傾城

我好奇的是：每人可以投2票，有1票你多半是投給了自己，那你手中的另一票投給了誰？這10個候選人中是否有你的朋友位列其中，如果你得到的4票中，有同樣是候選人的朋友的那一票，但他卻沒有得到你的票，他的心會不會更涼？他把珍貴的1票給了你，得到了什么？那些沒投你的同學，你覺得都不是真心的朋友，對那些你沒投的人，你算真心的朋友嗎？

你很快會發現：這是個死結。無論有多少同學投你，甚至你把自己的名額讓出來，你最多也只能投2票。所以，這注定是不平衡的。你得到的已經比你付出的要多了。而這已經證明了，你有很多真心的好朋友。

關于友情，很多時候，我們有不自覺的貪婪。比如：會希望自己的好朋友沒有其他的好朋友，全心全意只和自己交往。可是，你做得到嗎？當然，在沒有更優秀的人出現之前，是肯定做得到的。但是，如果出現了那個和你更知心、更貼心的人呢？

另外，當我們說到友情時，大部分人其實指的是“朋友對我，要比我對朋友更好”。你可以回想一下，當你發現朋友有秘密瞞著你時，你會不會不開心？很可能是會的，你覺得你跟朋友已經推心置腹了。但是，再仔細想想，你是否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朋友了——我可以負責地說：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某種意義上，對于“真心朋友”的強求，更多的是自戀，是認為自己太優秀了，應該得到很多人的喜歡與愛慕，覺得自己是太陽，其他星球都應該圍著自己轉。而又同時對其他人嚴格要求：做不到的，都不是自己的真心朋友。

關于中國人的自戀，我以為最典型的詞匯就是：知己。也就是：他知道我，理解我，懂我。知己是單方面的，不包括知彼。人們贊譽的高山流水的故事，就是知己不知彼。俞伯牙是表達者，鐘子期懂得他，于是對俞伯牙來說，知音者很重要。但是，站在鐘子期的角度呢？俞伯牙對他的意義是什么？

我在湖南做過一兩年心理節目的主持人，學會了一句湖南話：玩得好的。人人都有幾個“玩得好的”。這個詞大致就是“朋友”，但更務實本分。

一、我們只是在“玩”中結下的情誼，不是患難之交，生死之交;二、我們的關系只是因為玩得好而發展的，談不上靈魂伴侶、肺腑相見;三、玩得好則玩，玩不好則不玩，沒時間玩、沒心情玩、沒錢玩……都不玩。在現代社會里，這是大部分人際關系的真實寫照。

而校園的交情也就是：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睡過上下鋪，你喜歡二次元正好他也喜歡，你喜歡某明星正好他也喜歡……這些，前半部分都出于命運的偶然，后半部分都是因為“玩”。

這里面，有沒有可能有一生的交情？當然有可能，但那需要到一生終了，你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