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鴻昌：“共產黨是殺不完的”

“我為抗日而死，不能跪下挨槍”

“給我拿把椅子來，我要坐著死”

“我要親眼看到蔣介石的子彈是怎么打死我的”

1934年就義，時年39歲

吉鴻昌（1895-1934），河南扶溝人。抗日名將、民族英雄、忠貞不渝的共產主義戰士。1932年加入中國共產黨。2009年被評為“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

“有賊無我，有我無賊。非賊殺我，即我殺賊。半壁河山，業經改色。是好男兒，舍身報國。”這是吉鴻昌抗日途中的即興賦詩。從馮玉祥的部屬到抗日名將，周恩來曾評價他“是由一個舊軍官轉變為一個共產黨人的”。

他高舉大片刀，大聲疾呼“不怕死的跟我來”

1930年4月，蔣介石命吉鴻昌率部進攻鄂豫皖蘇區。吉鴻昌“托病”到上海與共產黨取得聯系，從此與蔣介石分道揚鑣。

1932年，“一·二八”淞滬會戰后，吉鴻昌加入中國共產黨，并奔赴山東泰山，力勸馮玉祥到華北進行抗日。馮玉祥面對他自畫的“國恥地圖”和親書的“還我河山”題詞，激動地說：“一個有血性的中國人，難道不該豁出命為抗日救國出一把力嗎？”隨即應允出山。

同年8月，吉鴻昌趕到湖北黃陂、麻城策劃舊部起義，失敗后遭蔣介石通緝，后返抵天津，繼續做抗日軍事統一戰線工作，于1933年3月25日輾轉抗日前線張家口，變賣家產，籌資6萬元購置槍支彈藥，派夫人胡紅霞將軍火由天津運抵張家口宣化。

吉鴻昌曾感慨萬千地說：“我之所以能夠毀家紓難，見危受命，抗日救國，是黨的感化，是黨的意志。”并坦言“前半生已矣，后半生應直追”。

1933年1月3日，日軍攻陷山海關，繼而向華北進犯。5月26日，馮玉祥在中國共產黨的幫助和推動下，在張家口發起成立了察哈爾民眾抗日同盟軍，吉鴻昌作為馮玉祥的老部下被任命為第2軍軍長兼北路軍前敵總指揮，他親率同盟軍將士浴血疆場，同日軍展開了殊死搏殺。吉鴻昌發表通電表示：“愿拋頭顱換取民族生存;揮我熱血，收復大好河山。”他高擎“還我河山，誓死救國”的戰旗，揮師收復了察北地區康保、寶昌、沽源。

正值抗日同盟軍將士士氣大振，即將揮師將日本侵略者驅逐出察哈爾全省的時刻，蔣介石突然調集重兵圍剿同盟軍，馮玉祥面對種種敵對勢力，萬般無奈地宣布解散抗日同盟軍。吉鴻昌飲恨離開張家口，返抵山東泰山，改抗日同盟軍為“抗日討賊軍”。

10月5日，吉鴻昌部開赴大小湯山。蔣介石急令何應欽和日駐北平使館武官柴山共同夾擊包圍“抗日討賊軍”，使吉鴻昌部遭受慘重損失。他帶著衛隊10余人和40多名手槍隊員，高舉大片刀，大聲疾呼“不怕死的跟我來”，沖出大院，終因寡不敵眾，腹背受敵，于10月14日戰敗。

小湯山一戰使“抗日討賊軍”僅余兩千多人，在險惡的形勢下，眼看突圍無望，吉鴻昌不忍心抗日將士再作無謂犧牲，為了保存抗日火種，遂與國民黨商震32軍會談和平解決方案。吉鴻昌與方振武失去自由后被解往北平，途中機智脫險，扒煤車回到天津避入法租界內，繼續進行抗日救國活動。

“國破尚如此，我何惜此頭”

吉鴻昌秘密潛回天津法租界家中后，處境十分險惡。蔣介石指派特務一直跟蹤通緝吉鴻昌，但他毫不畏懼，堅定地表示：“蔣介石繳了我們的槍，我們還可以用嘴宣傳抗日救國的道理。

1934年春，黨組織派南漢宸（長期從事黨的秘密工作，解放后成為中國人民銀行首任行長）到天津同吉鴻昌秘密取得聯系，兩人同國民黨西北軍中的地下黨員宣俠父一起在津開展了抗日反蔣工作，并發起成立了“中國人民反法西斯大同盟”，集中開展武裝斗爭訓練。

在他家三樓一角，設立了一個秘密印刷所，出版了機關刊物《民族戰旗》報。他的住宅也成了黨組織的地下聯絡站，被黨內同志稱為“紅樓”。

這引起了國民黨反動當局的注意，軍統北平站站長陳恭澍領命執行暗殺吉鴻昌一行的任務。

為了保存黨的力量，宣俠父、南漢宸先后離津赴滬，吉鴻昌也遷入英租界內的牛津別墅。11月9日，陳恭澍奉南京密令由北平赴天津，親自指揮特務王文、馬某等刺殺吉鴻昌。與此同時，法租界工商部先下手逮捕了吉鴻昌，并秘密押往北平。

11月23日，在北平陸軍監獄，北平軍分會舉行了一場所謂的“軍法會審”。何應欽親自出馬，質問道：“吉鴻昌，你為什么搞抗日活動？招出你們的秘密來！”

吉鴻昌大聲怒斥：“抗日是四萬萬五千萬中國人民的事情，有什么秘密？只有蔣介石和你們與日本暗中勾結，干些不明不白的勾當，禍國殃民，才有秘密。”

吉鴻昌在法庭上義正詞嚴地說：“我是中國共產黨黨員，由于黨的教育，我擺脫了舊軍閥的生活，而轉到為工農勞苦大眾的陣營里來，為我們黨的主義，為全人類解放事業而奮斗，這正是我的光榮……”

11月24日，所謂的“軍事法院”以“叛國罪”（多次煽動兵變）和“叛黨罪”（脫離國民黨加入共產黨）判處“就地槍決”。

“抗日救國而死，也是死得其所”

吉瑞芝在父親吉鴻昌犧牲時還未滿3歲。吉瑞芝后來在《回憶父親》一文中披露了母親回憶的父親遇難前的細節：

母親與父親在法國工商部審訊室見了面，父親安慰母親說：“不要難過，人總有一死，這有什么？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可惜的是我身為軍人，不能一槍一炮地死在抗日戰場上。不過，為抗日救國而死，也是死得其所。希望你堅強地活下去，待孩子們長大后告訴他們，他們的父親是為國而死，要挺直腰板活下去。蔣介石殺得了我，但殺不完廣大人民，共產黨人是殺不完的！”并低聲囑咐：“要告訴家里客人（即地下黨組織）從速離去，免受牽連。”

就義前幾個小時，吉鴻昌要了筆墨和信紙，坐在地上寫下了一封遺書，歷數了蔣介石賣國求榮的罪狀，給妻子寫道：“夫今死矣，是為時代而犧牲。人終有死，我死您也不必過傷悲，因還有兒女得您照應。”

當他從容地披上斗篷，昂首走向刑場時，忽而停下，用一根小樹枝在地上寫下了絕筆詩：“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國破尚如此，我何惜此頭。”走到行刑的地方，吉鴻昌向劊子手們厲聲喝道：“我為抗日而死，不能跪下挨槍，我死了也不能倒下;給我拿把椅子來，我要坐著死;我為抗日而死，死得光明正大，不能在背后開槍;你在我眼前開槍，我要親眼看到蔣介石的子彈是怎么打死我的。”當特務在吉鴻昌面前顫抖著舉起槍時，他振臂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打倒日本帝國主義！”“中國革命萬歲！”

吉鴻昌英勇就義后，國民黨特務不許家屬領回烈士遺體，悲憤至極的胡紅霞一頭撞在了鐵欄桿上，鮮血直流，向敵人表示最強烈的抗議，她最終用居住多年的寓所作抵押，贖回了丈夫的遺體。吉鴻昌的靈柩運至故里，家鄉父老2000余人，自發灑淚迎靈。1945年，在黨的七大上，吉鴻昌被定為全黨褒揚的革命烈士。

1949年，胡紅霞作為吉鴻昌的遺孀參加了開國大典，當年17歲的吉瑞芝也見證了新中國成立。

1953年，黨中央、政務院為了褒獎在革命斗爭中光榮獻身的同志，決定向革命烈士家屬頒發烈士證書，毛澤東親自為吉鴻昌烈士簽發紀念證，授予胡紅霞。1971年，周恩來指示“吉鴻昌同志由舊軍人出身，后來參加共產黨，犧牲時很英勇，從容就義，很有必要把他的事跡出書”。晚年的胡紅霞，在天津當地政府的支持下，開始搜集、整理關于吉鴻昌的史料。

“很小的時候父親就教我‘演講，一般都是他說一句，我學一句，記得最清楚的一句就是‘我是中國人，不當亡國奴。”吉瑞芝說。

（責編/聞立 責校/黃夢怡 來源/《吉鴻昌由舊軍官向共產黨人轉變》，張德/文，《黨史文匯》2013年第2期;《抗日將領吉鴻昌被槍殺內幕》，葉介甫/文，《文史春秋》2013年第10期;《吉鴻昌女兒：父親最大的遺憾》，趙雪浩/文，《環球人物》2012年第9期）